一沈鸢第一次见到那只魅魔,是在城西的契约事务所。事务所装修得像个高端中介所,
玻璃门擦得锃亮,前台摆着一束白色的仙客来。接待员是个年轻姑娘,
笑起来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沈**,您预约的是伴侣型魅魔对吧?这边请。
”沈鸢跟着她穿过走廊,两边是玻璃隔间,每个隔间里都站着一只魅魔。有的低头站着不动,
有的朝外面看,有的冲她谄媚地笑了笑。那笑容太标准了,像流水线上出来的东西。她没停。
当走到最后一个隔间前,她才站住。里面的魅魔靠在墙上,一条腿微微曲着,
尾巴搭在脚踝旁边,懒洋洋的。他穿着事务所统一的黑色内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只露出一截手腕。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睛瞥了她一眼。就一眼。没什么表情,
像是见过太多人,都懒得装了。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虹膜里面有一圈很细的纹路。
沈鸢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眼熟。“这位是编号0731,
”接待员翻开文件夹,“三阶魅魔,主修情绪感知与回馈,擅长——”“就他。
”接待员愣了一下,随即又很快笑起来:“好的,我这就去准备契约文书。
”沈鸢站在走廊里等着。那只魅魔大概意识到自己被挑中了,从墙边直起身,走到玻璃前,
隔着玻璃抬手敲了两下,声音闷闷的。她看见他的口型:你好。契约签得很快。
沈鸢坐在事务所的VIP室里,对面就是那只编号0731的魅魔。
事务所的人说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殷寂。“沈**,请您确认一下条款。
”律师把文件推过来,“契约成立后,殷寂将终身与您绑定,无法**、无法解除,
直至一方死亡。”沈鸢点点头,拿起笔,利落地签了名。殷寂坐在旁边,垂眼看她写字。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不多想想?”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沈鸢写完最后一笔,把笔递过去,随意问道“想什么?
”“值不值得。”他说这话时没再看她,只接过笔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还挺端正,沈鸢想。
契约生效的瞬间,沈鸢手腕内侧一烫。低头一看,皮肤上浮出一道细细的银纹,
绕着腕骨缠了一圈,又很快隐下去了。殷寂也看着自己手腕上同样的纹路,
他的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走吧。”沈鸢站起来,把契约收进包里。
殷寂跟在她身后走出事务所,尾巴不自觉地卷了卷又松开。
他见过很多人被契约纹烫到时叫出声,或者摸着自己的手腕露出各种表情。
但这女人从头到尾没什么反应,签完契约像考试写下自己名字一样干脆。
他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挑中自己。她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魅魔。没有好奇,没有期待,
也没有那种打量货物的感觉。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做出了决定。
二沈鸢住在城北一栋旧居民楼里,六楼,没电梯。殷寂跟在她身后爬楼梯,
终于忍不住说:“你住这种地方,还买魅魔?”“买都买了。”沈鸢头也没回,
“而且你不是‘买’,是‘契约’。不一样。”“哪不一样?”“买的东西可以扔。
”殷寂沉默了两秒,尾巴绷直了。沈鸢打开门,走廊的声控灯刚好灭了,
只有屋里的光照出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进来吧,小是小了点,但还凑合。”确实小。
一室一厅,客厅十来平米,放了沙发、书架、折叠桌就转不开身了。但收拾得干净,
沙发上铺着深灰色毯子,书架上塞满了书,厨房里调料瓶排成一排,标签都朝同一个方向。
殷寂站在玄关,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鞋柜第二层有空位,蓝色那双拖鞋是新的。
”他换鞋进来,尾巴在身后晃了晃。他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书架上,书大多是医学类的,
有几本甚至翻得起了毛边。“你是医生?”“兽医。”沈鸢把钥匙扔进玄关托盘里,
“城东那有家宠物医院,听过吗?我在那工作。”殷寂摇了摇头。“正常,不大。
”她打开冰箱看了看,“你吃东西吗?魅魔。”“……可以吃,但不是必须。”“那想吃吗?
”他想了想:“都行。”沈鸢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西红柿和一把青菜,又翻出半袋挂面。
烧水、下面、切菜,动作很利落,仿佛做过无数遍。殷寂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她背影很薄,
肩膀绷得很直,感觉总在扛着什么。切西红柿时刀工很好,每一刀厚度都差不多,
几乎不用看砧板。“看什么?”她没回头。“看你。”“有什么好看的。”“没什么,
”殷寂说,“就是觉得你不太一样。”沈鸢没接话,把面盛进两个碗里端上桌。
自己那碗加了辣椒,他那碗什么都没放。“不知道魅魔能不能吃辣,你先吃原味的。
”殷寂坐下来拿起筷子。他其实不需要吃东西,但面条的味道竟意外地温暖,
带点西红柿的酸和青菜的甜。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人类的食物了,在事务所吃的都是营养剂,
味同嚼蜡。沈鸢吃得很快,三两口便解决掉一碗,站起来收拾碗筷。“卧室你睡,我睡沙发。
”“我不需要睡觉。”“那你就躺着、坐着、站着,随便你。”沈鸢把碗放进水槽,
“我需要点私人空间,你待在房间里就行。”殷寂看着她,紫色的眼睛映着厨房昏黄的灯光。
“你不怕我?”沈鸢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歪头看他,像在想这个问题。
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干干净净,什么情绪都没有。“怕什么?”“魅魔。
”殷寂说这话时尾巴在身后轻轻卷了一下,“你买了一只魅魔,
但好像完全不在意我会做些什么。”沈鸢看了他几秒,说了一句让他很久都没想明白的话。
“我连自己都不在意了,哪来的心思在意你。”那天晚上,殷寂躺在沈鸢的床上,
盯着天花板上一道裂缝发呆。床单有洗衣液的味道,普通的皂香,和她身上一个味儿。
屋里很安静,他能听见客厅里沙发弹簧偶尔吱呀一声。他抬起手腕,
看着隐入皮肤下的契约纹。银色的纹在黑暗里微微发光,像条安静的河。契约已经成了。
他这辈子,不管长短,都只属于这个人了。可她好像并不想要他。那她买他做什么。
殷寂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全是她的味道。他活了三百多年,
见过无数人看魅魔的眼神。贪婪的、渴望的、小心翼翼的,什么都有。
但从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他,那种“你在不在都跟我没关系”的眼神。
好像她才是空心的那个。三第二天早上,沈鸢起床时发现殷寂站在厨房里,
正对着一口锅发呆。“干嘛呢?”“做早饭。”殷寂转过身,尾巴绷直了,
“我看冰箱里有鸡蛋和牛奶,想做个煎蛋卷。”沈鸢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鸡蛋壳碎了一碗,蛋液里混着壳,牛奶倒多了,像碗稀薄的蛋花汤。砧板上还有半根葱,
切得大的能当戒指,小的能当芝麻。她沉默了。“你没做过饭?”“魅魔不用吃饭。
”“那你干嘛要做?”殷寂垂下眼,睫毛扑闪了两下:“你昨天给我煮面了。
”沈鸢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过去,把那碗蛋液倒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两个鸡蛋出来。
“看着。”她动作利落,打蛋、加牛奶、搅匀、热锅、倒油。蛋液进锅时发出轻轻的嘶嘶声,
她用筷子搅了几下,等半凝固时从一边卷起来,推到锅边,再倒一层,再卷。不到三分钟。
一个金黄色的厚蛋烧就被摆在了盘子里,切面层次分明,表面泛着锃亮的油光,
看着格外可口。殷寂盯着那盘厚蛋烧,尾巴在身后慢慢晃了晃。“吃吧。
”沈鸢把盘子推给他,转身去洗漱了。殷寂站在厨房里,夹起一块放进嘴里。鸡蛋很嫩,
带点牛奶的甜和一点咸味,温度刚好。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对他了。
就好像他只是个普通人。沈鸢从洗手间出来时,看见他还站在厨房里,
那盘厚蛋烧只吃了一块。“不好吃?”“好吃。”殷寂抬起头,
紫色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想等你一起吃。”沈鸢愣了一下。然后她走过去,
抽了双筷子,夹一块塞进嘴里:“还行,牛奶多了点,下次少放十毫升。
”殷寂弯了一下嘴角。那是沈鸢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隔着玻璃那种模糊的表情,
而是真正的、嘴角上扬的笑。他的犬齿比人类稍微尖一点,露出来一小截,有点可爱。
沈鸢移开目光,喝了口水。心口莫名其妙跳了一下。大概是昨晚没睡好。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鸢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七点回来,有时更晚。她在城东一家小宠物医院上班,
技术不错,收费合理,老顾客不少。殷寂留在家里学做家务。他学东西快,
第一天拖地满地水,第二天就知道控制湿度了;第一次把白衬衫和深色裤子一起洗,
染成了灰色,第二次就知道分开了;第一次做饭把厨房弄得像案发现场,
到第五天已经能做出像样的番茄炒蛋。沈鸢每天回来会尝他做的菜。她不太夸人,
但会说“咸了”或者“肉切得不错”。殷寂都记着,下次就改。有一天沈鸢回来得特别晚,
快十点了才到家。她进门时脸色很差,嘴唇发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殷寂正坐在沙发上看她的书,见她这样,尾巴立刻绷紧了。“怎么了?”“没事。
”沈鸢换好鞋,把包扔在玄关,“一只金毛被车撞了,手术做了四个小时………没救回来。
”她说完就往浴室走,声音挺平静的。但殷寂注意到她握门把手的手指节节泛白,
仿佛用了很大力气才没发抖。浴室门关上了,接着是哗哗哗的水声。殷寂站在门外,
尾巴垂着,一动不动地听里面的动静。水声很大。但他还是听见了。很轻很轻的,
被水声压着的,一声哽咽。殷寂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契约纹。银色的纹在皮肤下发烫,
他能感觉到契约另一端传来一股很强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要把人整个吞掉的疲惫。她说过,她连自己都不在意了。
他现在好像有点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不是不在意,而是不敢在意。在意了就会痛,
痛了就会哭,哭了也没人在乎。所以干脆把所有在意都掐死在源头。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不投入就不会受伤,不拥有就不会失去。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潭死水。四浴室水声停了。
又过了几分钟,门开了,沈鸢穿着睡衣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眼眶有点红,
但表情已经恢复成平时那样,就好像那声哽咽只是殷寂的幻觉。沈鸢没说什么,
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拿毛巾擦头发。动作很慢,像连抬手都觉得累。殷寂走过去,
在她面前蹲下。“干嘛?”沈鸢停下动作。他拿过她手里的毛巾,绕到她身后,帮她擦头发。
动作很轻,指腹穿过她的发丝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尾巴安静地垂着,
只有尾尖偶尔晃一下。沈鸢僵住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殷寂能感觉到她肩膀绷得像石头,
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变得又浅又急。“你不用……”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想。
”殷寂说。他的手指继续在她发间穿行,毛巾吸走多余的水分。指尖微凉,
偶尔擦过她的耳廓,她的耳朵就红得像要烧起来。头发半干,殷寂把毛巾搭在肩上,
两只手按上她的太阳穴,开始轻轻揉。“干什么?”“帮你放松。魅魔都学过,
情绪感知和身体放松是基础课。”“我没选修过情绪感知课。”“你没选我,但你买了我。
”殷寂的拇指在她眉骨上方慢慢画着圈,“不对,你没买我,你契约了我。契约就是绑定了,
绑定就是这辈子都跑不掉了。”沈鸢没说话。殷寂的手移到她后颈,那里有块很硬的肌肉结,
他一点一点揉开它。“所以你跑不掉了,”他低声说,声音落在她头顶上,
像一片很轻的羽毛,“我也跑不掉了。”沈鸢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皮肤上移动,力道刚好,像早就知道她哪里最紧、哪里最酸。
他的体温比人类低一点,指尖微凉,但那种凉反而让人安心。像夏天傍晚的风。
“你今天很难过,”殷寂说,“我能感觉到。”“契约纹的感知是双向的,”他说,
“你难过的时候,我这里也会疼。”他拿起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上。
隔着薄薄的衣服,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稳,很慢,一下一下的。和人类不一样,
小说《我的魅魔不会笑》 我的魅魔不会笑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我的魅魔不会笑》沈鸢殷寂大结局在线阅读 我的魅魔不会笑精选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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