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栋二层走廊的灯灭到只剩应急照明。
陆远舟桌上的台灯是整层楼唯一亮着的光源。
手摇计算器的齿轮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响得格外清晰。每转一圈，一个数字落在草稿纸上。
他在算查表法的第一批数据。
入射方位角从0度到180度，每隔10度取一个点。每个点代入J2项摄动方程，算出对应的偏转角修正值。
十九个点。每个点需要六步迭代。
他用了四十分钟算完前五个。
然后停下来。
不是算不动了。是他需要确保桌面上的进度和“三天完成”的承诺匹配。如果今晚就把十九个点全算完，明天罗森扫一眼他的草稿就会发现速度不对。
陆远舟把计算器推到一边。
拿起铅笔，开始写报告的文字框架。
标题写在第一行：PreliminarySensitivityEstimateofLunarGravity-AssistDeflectionAngle—AParametricSurveyUsingTabulatedHarmonicCoefficients。
写了标题和第一段引言之后，他放下笔。
转身看了一眼资料柜。
威廉姆斯早上把钥匙给他的时候说过——第三格是谐系数手册，其他格不在他的权限内。
但资料柜一共五格。每一格的侧面都贴着标签。
第一格：StandardOrbitalParameters（标准轨道参数）。
第二格：AtmosphericRe-entryModels（大气再入模型）。
第三格：LunarGravityFieldData（月球引力场数据）。
第四格：白色标签，但字被墨水涂掉了。
第五格：挂着一把铜锁。
第一格和第二格没有上锁。
陆远舟坐在椅子上，目光在资料柜上停了五秒。
他站起来，走到第一格前面，拉开抽屉。
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多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的脊背上标着编号和简短说明。大部分是近地轨道和低轨停泊段的标准参数表——轨道高度、速度、周期、倾角，这些在公开教科书里都能找到。
他一个一个翻。速度不快。每翻开一个文件夹，手指在纸页上停几秒，目光扫过关键数据。
视野右下角的光点开始有规律地闪烁。
【检测到现实情报接触：近地停泊轨道标准参数集（1962版）】
【技术商城对应条目价格自动下调——】
【受影响条目：阿波罗任务轨道总体方案·基础包】
【下调幅度：2%】
幅度不大。因为这些是基础数据，公开程度高，系统给的折扣相应就少。
他继续翻。
第七个文件夹。标签上写着：LEOParkingOrbit—SimulatedErrorDistribution（低轨停泊轨道模拟误差分布）。
翻开。
这一份不一样。里面是一叠打印报告，附带手绘的误差分布曲线图。数据来源标注着“IBM7090SimulationOutput”。
IBM7090。兰利目前使用的主力计算机。
每一组模拟数据旁边都有手写批注。笔迹和TLI-3报告里的三种颜色之一吻合——是核心组某个工程师的笔迹。
批注内容涉及模拟计算过程中的截断误差处理方式。
陆远舟一行一行地读。
脑子里的2024年工程师在自动做对比分析——1962年的IBM7090用的是定点运算，精度上限受字长限制。他们的截断误差处理方案采用的是最简单的四舍五入截断，没有做误差传播的系统估计。
这个信息有用。
不是现在有用。是未来有用。
当他需要向NASA建议改进计算方案的时候，这就是切入点——不是你们的数学模型有问题，是你们的计算机精度限制导致了额外误差。把问题归因到机器，不归因到人。没有人会被冒犯。
【检测到现实情报接触：IBM7090模拟计算误差模型】
【技术商城对应条目价格自动下调——】
【受影响条目：计算机辅助轨道仿真·技术包】
【下调幅度：7%】
七个百分点。比刚才的基础参数高了三倍多。
系统的折扣逻辑越来越清晰了——不是看见就行。数据的机密性越高、理解的深度越大，折扣下降越快。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回原位。
第二格。大气再入模型。
拉开。
文件夹更厚。内容涉及再入弹道、热防护参数、气动加热曲线。大部分标注着“AdaptedfromICBMRe-entryStudies”——从弹道导弹再入研究中移植过来的。
陆远舟翻到第三个文件夹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一页纸的右上角盖着一个红色印章：CONFIDENTIAL。
他的安全许可等级也是Confidential。理论上可以看。
但他注意到这页纸的装订方式——它被夹在两张Unclassified的纸之间，像是归档的时候放错了位置。或者，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没上锁的抽屉里。
陆远舟把这页纸的内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弹道再入体的升阻比参数，附带一个简化的热传导方程。数据不算核心，但比公开资料精确了至少一倍。
【检测到现实情报接触：弹道再入体气动参数（Confidential级）】
【技术商城对应条目价格自动下调——】
【受影响条目：大气再入及热防护·技术包】
【下调幅度：11%】
十一个点。
他把文件夹合上，推回抽屉。
没有多看第二遍。没有做任何笔记。
站起来，回到自己桌前坐下。
台灯的光照在草稿纸和报告框架上。
他拿起铅笔，继续写报告的第二段。
手腕匀速移动。笔迹工整。
写了十五分钟。
停下来。在脑子里回放刚才看到的所有数据——IBM7090的误差模型、停泊轨道参数集、再入体升阻比。每一个数字、每一条曲线、每一行批注。
确认无误。
【存储指令：触发。】
【存入内容——】
【1.近地停泊轨道标准参数集（1962版）】
【2.IBM7090模拟计算误差分布模型】
【3.弹道再入体气动参数（Confidential级）】
【积分消耗：30,000（三条×10,000）】
【当前余额：960,000】
【存储完成。】
三万积分换三条情报入库。
划算。
陆远舟收拾桌面。草稿纸叠好放进自己的文件夹。报告框架写了两页，进度合理。
关灯。
他站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听了十秒。走廊没有脚步声。楼下停车场偶尔有车门关合的声音，越来越稀。
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
手按在门把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资料柜。
第四格的涂掉标签。第五格的铜锁。
不急。
他推门出去，反手带上。
走廊里的应急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C栋出口，推开门。夜风从停车场方向涌过来，带着九月末的凉意和草坪上浇水后的湿气味。
公交站牌在基地西门外两百米。他走过去，站在站牌下。
等车的时候，他想了一件事。
加班。
他今天下午五点之后在办公室待了将近三个小时。明天继续。后天继续。把“加班”变成常态——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层保护。
一个工作狂。
一个为了菲舍尔交代的任务拼命干活的新人。
一个把全部精力都投入计算的书呆子。
这个形象比任何言辞都管用。
当Walsh——或者Walsh背后的人——调阅他的工作记录时，看到的将是一条平稳上升的加班曲线。没有异常行为，没有可疑的社交活动，没有深夜外出。
只有一个华裔年轻人坐在台灯下面，转着手摇计算器的摇柄，一行一行地算。
这个画面比“我效忠科学”更有说服力。
公交车的车灯从远处的路口转过来。
陆远舟上车，投币，坐到最后一排。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在车窗玻璃上看到自己的脸。年轻。二十五岁。颧骨的线条分明。
这张脸在1962年的米国，在兰利的走廊里，就是一块靶子。
但靶子也可以是盾。
只要你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对准的方向——是月球。
小说《让你去留学，你把五角大楼掏空了》 第9章 试读结束。
《陆远舟罗森》免费试读 让你去留学，你把五角大楼掏空了小说章节目录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