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天还没亮,沈清沅就被锦书从被窝里捞了起来。
“**,今儿可不能赖床。”锦书一边点灯一边念叨,“梳头嬷嬷已经在厢房候着了,礼服也要一层一层地穿,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
沈清沅闭着眼睛坐在床沿上,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会倒回去。锦书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
“醒着呢醒着呢。”沈清沅打了个呵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
“……寅时?”沈清沅睁开一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锦书,“鸡都没起呢。”
“今日是您的大日子,可不就得赶早。”锦书手脚麻利地拧了热帕子递过来,“夫人那边早就起了,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也都到了正厅。九少爷更厉害,天没亮就起来练了一趟剑,说是要精神精神。”
沈清沅接过帕子盖在脸上,热腾腾的蒸汽熏得她终于清醒了几分。
及笄礼。她盼了三个月,盼的不是礼本身,而是礼毕之后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自己成年了。至于今天要从早站到晚、被各路人马围观这件事,她只想快进。
梳头嬷嬷姓崔,是京中有名的全福人,专为大户人家主持及笄礼。她带着两个助手进来,先是上下打量了沈清沅一番,笑着夸了几句“好相貌”“好骨相”,然后便开始动手。
沈清沅任由她们摆弄,该抬手的抬手,该低头的低头,全程配合得无可挑剔,但脸上始终带着一种“什么时候能结束”的茫然。
崔嬷嬷一边给她梳头一边笑:“姑娘这性子倒是好,不急不躁的。老婆子梳了这么多年的及笄头,头一回见这么沉得住气的姑娘。”
沈清沅在心里默默回了句:不是沉得住气,是还没睡醒。
一个时辰后,沈清沅终于穿戴停当。
铜镜里映出一个少女的模样。绯红色的织金云锦深衣,腰间束着缀了珍珠流苏的锦带,发髻上簪着宋氏特意从妆匣里挑出来的一套累丝镶珠银簪。脸上薄施脂粉,唇上点了淡淡的胭脂。
锦书在一旁看得呆了,好半晌才道:“**,您今天真好看。”
沈清沅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崔嬷嬷手艺确实好。”
崔嬷嬷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及笄礼设在沈府正堂。
沈清沅被锦书扶着走过去的时候,宾客已经到了大半。正堂里摆了二十来张椅子,坐满了各家的女眷。男宾则由沈怀安和几个儿子在偏厅招待。两边的月洞门都敞开着,能互相看见,又分得清楚。
沈清沅一眼就看见了母亲。
宋氏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诰命礼服,坐在女眷首位,正和旁边的一位夫人低声说话。看见女儿进来,她眼睛一亮,随即又按捺下去,只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沈清沅垂下眼,按照崔嬷嬷事先教好的流程,一步一步走到堂中。
及笄礼的仪式繁琐而庄重。
先是沈怀安上前致辞,说的无非是“小女及笄,感谢诸位莅临”之类的客套话。然后是宋氏为女儿加笄,将那一支象征成年的玉簪稳稳插入发髻。接着是崔嬷嬷唱礼,沈清沅一一行礼——拜父母、拜兄长、拜宾客。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次躬身都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也不显得过分殷勤。脸上的笑容温温淡淡的,像是春日里一汪不起眼的清泉,不灼人,也不冰凉。
宾客中有人窃窃私语。
“这就是沈家的女儿?果然生得好模样。”
“听说性子也温顺,是个好脾气的。”
“温顺什么呀,我听说宫里那边……”
“嘘——今日什么场合,别乱说话。”
沈清沅耳力好,这些细碎的议论她听得一清二楚,脸上的笑意却一分未减。
及笄礼成,宴席开始。
沈府的花厅和院子里摆开了十来桌。女眷们在花厅,男宾在偏厅和院中。五月的天气,院子里搭了凉棚,摆上冰盆,倒也凉爽宜人。
沈清沅跟着宋氏,一桌一桌地敬酒致谢。大部分宾客都是说几句吉祥话便罢,偶有几个拉着她问东问西的,她也应对得滴水不漏——笑一笑,应一声,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走到第三桌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道不太一样的目光。
那是一个坐在靠窗位置的年轻妇人,打扮得颇为精致,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沈清沅不认识她,却总觉得她的眉眼间有些熟悉。
“这是你大嫂的表姐,张家的大奶奶。”宋氏低声介绍。
沈清沅依礼问好。
张大奶奶笑着还了礼,目光在沈清沅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开口道:“沈姑娘果然好相貌,难怪连宫里都——”
“表姐。”大嫂周氏忽然从旁边走过来,打断了张大奶奶的话,“你方才不是说头疼?厨房煮了醒酒汤,要不要来一碗?”
张大奶奶愣了愣,随即笑道:“是是是,多谢弟妹记挂着。”
周氏笑盈盈地挽着张大奶奶的胳膊走开了,临走前朝沈清沅眨了眨眼。
沈清沅心里微微一动。大嫂这是在替她解围。那张大奶奶方才要说的,多半又是什么“宫里看中了你”之类的话。在这种场合说出来,不知要引来多少闲言碎语。
她朝周氏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将这份心意默默记在心里。
宴席过半,沈清沅终于得了个空,退到后堂暂歇。
锦书端了碗银耳羹过来,她接过来喝了两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死我了。”她靠在椅背上,用只有锦书能听见的声音嘟囔。
锦书差点笑出声来,连忙捂住嘴:“**,您今儿可一句话都没说过。”
“那是在外人面前。”沈清沅闭上眼睛,感受着冰盆传来的丝丝凉意,“在这里还端着,我累不累。”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沈明珝端着一碟糕点走了进来。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躲懒。”他在她对面坐下,把糕点推过来,“二嫂新做的绿豆糕,还凉着。”
沈清沅睁开眼,拈了一块送进嘴里。清甜的绿豆香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前面怎么样了?”她问。
“差不多了,不少人已经告辞了。”沈明珝看着她,忽然笑了,“沅沅,你知道今儿最让我意外的是什么吗?”
“什么?”
“你居然从头到尾都端着。我还以为你中途会找借口溜走呢。”
沈清沅难得正色道:“九哥,那是及笄礼,不是平常的家宴。我再怎么懒,也不至于在自己的大日子里掉链子。”
沈明珝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沅沅长大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沈清沅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糕点。
等到傍晚,最后一位宾客也告辞离去。沈府上下开始收拾宴席的残局。沈清沅换下礼服,卸了钗环,换上家常的旧衣裳,歪在院里的软榻上,终于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锦书在一旁整理今日收到的贺礼,忽然拿起一个扁长的锦盒:“**,这个方才有人特意送来的,也没说是谁送的,只写了‘恭贺及笄’。”
沈清沅懒洋洋地伸手接过,打开一看。
里面躺着一支白玉兰花簪。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便不是寻常物件。
“谁送的?”沈清沅微微皱眉。
锦书翻了翻盒底,找出一张小小的洒金笺,上面只写了四个字——“顺遂安康”。没有落款,没有名号,字迹端方有力,却看不出是谁的笔迹。
沈清沅握着那张笺,沉默了一会儿。
“收起来吧。”她将簪子和笺都放回盒子里,“不必声张。”
锦书应了,将锦盒收到柜子最深处。
夜色渐深,喧闹了一整日的沈府终于安静下来。沈清沅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帐幔,却没有立刻入睡。
及笄礼过了。
她已经成年了。
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小说《佛系妃嫔靠好孕冠宠东宫》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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