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与提灯》是一部令人惊喜的短篇言情小说,由作家欧柠檬茶创作。故事围绕着主角珠珠林觅川陈晓别的成长和奇幻冒险展开,读者将被带入一个充满魔法和惊险的世界。但她听了不舒服。再后来,她习惯了。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回家。习惯在人群里站在边缘。习惯不发言、不表态、不主……。…
《白花与提灯》是一部令人惊喜的短篇言情小说,由作家欧柠檬茶创作。故事围绕着主角珠珠林觅川陈晓别的成长和奇幻冒险展开,读者将被带入一个充满魔法和惊险的世界。但她听了不舒服。再后来,她习惯了。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回家。习惯在人群里站在边缘。习惯不发言、不表态、不主……。
第一章日常的背面林觅川是被闹钟吵醒的。不是那种刺耳的电子音,
是电台里主持人絮絮叨叨的早间新闻。她设这个频道已经三年了,从来没认真听过一次,
但每天早上它准时响起的时候,她还是会迷迷糊糊地想:今天会有什么坏消息。
她伸手摸到手机,按掉闹钟,在床上躺了三十秒。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去年春天就有了,
房东一直没修。她每天醒来都会看一眼那道裂缝,像某种仪式。出租屋房间很小,十五平米,
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就满了。但很整洁,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
床头贴着一张照片,是她和赵珠珠的合照,两个人站在一家火锅店门口,珠珠比着剪刀手,
她在旁边笑得很开心。那是去年冬天拍的。珠珠说她笑起来好看,应该多笑。
她听了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是高兴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妈妈”。林觅川接起来,
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穿外套一边“喂”了一声。“起床了?
”母亲的声音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声音太大把她吓着似的。“嗯,起了。
”“吃饭了吗?”“还没,一会儿路上买。”“早饭要吃,不能老不吃。”“知道了。
”短暂的沉默。林觅川能听到母亲那边有锅铲碰撞的声音,大概在做早饭。她想说点什么,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最近工作忙不忙?”母亲又问。“还行。”“累不累?”“不累。
”又是沉默。这种对话她太熟悉了。从她搬出来住开始,母亲的电话永远是这几句。
不是不关心,是不知道该问什么。她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像玻璃,看得见对方,
但摸不着。小时候父母都在工厂上班,早出晚归。她放学回家,家里没人,就自己泡方便面,
写完作业,看电视,等到困了,父母才回来。不是不爱,是顾不上。她理解的,一直都理解。
但那种感觉留下来了——一种浅浅的、说不清的疏离。像鞋子里有颗小石子,不疼,
但走路的时候总能感觉到。“钱够不够花?”母亲问到了这句。“够的。”“要是不够就说,
别自己扛着。”“嗯。”“那行,你忙吧,不打扰你了。”“好。”电话挂了。
林觅川看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两分十七秒。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拿起包出了门。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两周了,没人修。她摸着扶手下了三楼,推开单元门,
外面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四月的早晨还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往地铁站走。林觅川,
二十二岁,身高一米六,轻微驼背,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职员,
地铁上人很多,她被挤在车厢连接处,脸几乎贴着门。耳机里放着歌,是那种很安静的女声。
她闭着眼睛,跟着旋律在心里哼。一站,两站,三站。到站,下车,出站,走过一个路口,
进公司大楼,刷卡,等电梯,上楼,坐到工位上。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她打开电脑,倒了一杯水,坐回来,开始处理昨天的邮件。“觅川!
”赵珠珠的声音从背后炸开来,像一颗小炮弹。林觅川的肩膀抖了一下,
回头看到珠珠站在身后,手里拎着两个包子,笑得眼睛弯弯的。“你又没吃早饭吧?
”珠珠把包子递过来,“我妈包的,多带了几个。”“谢谢。”林觅川接过来,
包子还是热的。珠珠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托着腮看她:“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多吧。”“又自己待着?不出来玩?”“懒得动。”“你这样不行啊,
”珠珠皱了皱鼻子,“要多出来走走,认识认识人。你看你,上班下班,回家睡觉,
跟个机器人似的。”林觅川咬了一口包子,没说话。她知道珠珠是为她好,
但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就是喜欢这样。一个人待着,不被打扰。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
珠珠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说是朋友,其实更像是某种意义上的小太阳。珠珠会自动靠近她,
照亮她,然后笑嘻嘻地等着她回应。有时候林觅川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珠珠这样的人。
但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珠珠不是这么主动,她们可能根本不会成为朋友。因为她不会主动。
从小到大,她都不是那个主动的人。不主动交朋友,不主动说话,不主动靠近任何人。
她就像一棵长在角落里的草,不争阳光,不争水分,安安静静地待着。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被拒绝。怕自己伸出去的手,没有人接。“对了,”珠珠突然压低声音,
“你最近有没有看到隔壁公司那个男生?”林觅川的手顿了一下。“哪个?”她装作不知道。
“就是那个啊,”珠珠挤眉弄眼,“穿黑色衣服的,长得特别好看的。不是在同一层吗?
走廊上经常碰到吧?”同一层。林觅川和珠珠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
这一层有三四家公司。珠珠说的那家游戏公司,就在她们公司隔壁,中间只隔了一道走廊。
“不知道你在说谁。”林觅川低头看电脑屏幕。“切,装什么装。”珠珠戳了戳她的胳膊,
“你每次去接水的时候都往他们公司那边看,你以为我没发现?”林觅川的脸有点热。
“我说你啊。”珠珠叹了口气,“喜欢就喜欢呗,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没有喜欢谁。
”“行行行,你没有。”珠珠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那我去找别人八卦了。对了,
周末自驾游的事,别忘了啊,说好了。”“知道了。”珠珠走了。林觅川盯着电脑屏幕,
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知道珠珠说的是谁。隔壁游戏公司的那个男生。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知道他具体职位,但她每天都能看到他。在走廊上,在电梯里,在楼下的便利店。
她第一次注意到他,是三个月前的一个下雨天。那天她加班到很晚,
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雨下得很大。她没带伞,站在公司大楼门口等雨停。
然后她看到对面便利店门口蹲着一个人,撑着伞,伞向流浪猫那边倾斜着,
流浪猫正在吃东西。雨打湿了他的后背,他浑然不觉,就蹲在那里,看着那只猫吃东西。
他蹲着看流浪猫多久,她就站在暗处看了多久。她开始注意他。早上在便利店,中午在走廊,
傍晚在电梯。他总穿着黑色衣服,戴着耳机,走路很快,像是赶时间。他看起来很有礼貌,
对收银员会说谢谢,会帮人扶门,但那种礼貌里有距离。和她一样。她不知道他叫什么。
她给他取了一个代号,在心里——“隔壁的”。这太可笑了。一个二十二岁的成年女性,
暗恋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像中学生一样。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除了珠珠猜到了。珠珠问她为什么不表白。她说:“他不缺人喜欢。”这是真的。
那个男生——她注意到有不少女生跟他搭话。她见过他被拦住要微信,他给了,
但她看得出来,那种只是出于礼貌,不是兴趣。“那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喜欢你?
”珠珠当时这么反问。她没有回答。她心里想的是: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
她把那个念头压下去,继续处理邮件。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过,
她机械地回复、转发、归档。手指在键盘上敲,脑子里却想着别的。想着那个笔记本。
那个笔记本放在她床头柜的抽屉里,封面是深蓝色的,很旧了。
里面记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关于他的。“今天他在便利店买了黑咖啡。
”“今天他换了新耳机,白色的。”“今天他穿了白色卫衣,很少见。
”“今天在电梯里,他站在我前面。他比我高一个头。他的外套有洗衣液的味道。
”像个跟踪狂。她知道这很奇怪,但她停不下来。
那是她唯一能跟他产生联系的方式——虽然只是单方面的、虚构的联系。
她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要跟他说话。她只是觉得,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就很好了。
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想到有可能在电梯里遇到他,这一天就有了一个理由。很可悲吗?
也许吧。但她不觉得。这是她给自己找的一点光。很小,很微弱,但足够了。下班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她走出公司,等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是他。黑色外套,
白色耳机线,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他看到她,微微侧身,让出空间。她走进去,
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部电梯,从十二楼到一楼。沉默。只有电梯下降时轻微的嗡嗡声。
她盯着楼层数字看。十一,十,九,八——她应该说什么。随便说什么。
但她的嘴像被缝住了。七,六,五——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下颌线很利落,皮肤很白,
睫毛很长。四,三,二——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他先走出去,步子很大,
很快就走到了大楼门口。她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往地铁站走去。晚上,她又打开了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句话,
是她上个月写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害怕了,我就告诉你。”她看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下面又加了一行:“这次自驾游回来,就去做这件事。
”她不知道这个“做”具体是什么意思。是去跟他说话?是去要微信?还是只是走到他面前,
看着他的眼睛,简单打一声招呼?她不知道。但她觉得,二十二岁了,或许可以勇敢一次。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关了灯。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光。
那道裂缝还在,像一个不说话的旁观者。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明天,加油。
然后她睡着了。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后天会怎样。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错过,
就再也没有机会了。第二章隔壁的男生第二天早上,林觅川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出门。
出门前对着镜子检查了两遍,觉得有点好笑——他在便利店待多久都不一定,就算碰到了,
也就是擦肩而过的一秒钟。她穿什么,他根本不会注意。
但她还是换了那件领口有小花边的衬衫。是去年生日的时候珠珠送她的,说“你穿这个好看,
显白”。她一次都没穿过,觉得太女孩子气了。今天穿了。到了公司楼下,她没有直接上楼,
而是先去了便利店。推开门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往咖啡机那边看——他不在。她有点失望,又有点松了一口气。拿了一个饭团,
去柜台结账。“一共十五块。”她扫码付款,转身要走,门又开了,风铃又响了。他走进来。
黑衣服,耳机,帽子。他今天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低着头进来,
没有看她。她站在柜台旁边,手里攥着饭团,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他走到冷藏柜前,
拿了一盒黑咖啡,又拿了一个三明治,走过来结账。近了。更近了。
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很奇怪,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心跳却快得像跑完了八百米。
“你好,一共二十三块。”他掏出手机扫码,动作很自然。付完款,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很短。帽檐下面的眼睛,黑色的,很亮。他没什么表情,然后推门走了。
风铃又响了。林觅川站在柜台前,手里还攥着饭团,包装纸都被她攥皱了。“**?
”收银员叫她,“还需要别的吗?”“啊,不用了,谢谢。”她快步走出便利店,
冷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刚才那一眼——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就是看到了旁边有个人,单纯看看而已。他可能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她把饭团塞进包里,
快步走进公司大楼。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靠着电梯壁,闭上眼睛,深呼吸。太没出息了。
一个眼神就心跳加速,像什么样子。她掏出手机,
给珠珠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在便利店看到他了。”珠珠秒回:“然后呢?!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呢?!”“然后走了。”“就这???”“就这。
”珠珠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你有没有觉得,
你的人生就是一部慢到令人发指的爱情片?”林觅川没回。她把手机收起来,电梯到了。
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她以为自己会一直想着那一眼,但没有。工作起来之后,
什么都忘了。邮件、报表、客户反馈,一件接一件。她的工作效率很高,
这是她为数不多自信的事情。不需要跟人打交道,不需要展示自己,
只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就行。中午的时候,珠珠来找她吃饭。两个人坐在公司楼下的长椅上,
珠珠吃沙拉,她吃饭团。“你那个饭团是早上买的吧?都凉了。”“没事。
”珠珠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珠珠突然说:“你知道吗,
我觉得你应该去跟那个人说句话。”林觅川嚼着饭团,没吭声。“不是说要表白什么的,
”珠珠认真地说,“就是说句话。哪怕打个招呼也好。你这样一直看着人家,
人家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你不觉得亏吗?”“不觉得。”“你骗人。”林觅川笑了。
珠珠说得对,她是在骗人。她觉得自己亏,很亏。但她更怕的是走过去,张嘴,
然后发现对方根本不care。那种感觉,她不想体验。“你知道吗,”珠珠靠在她肩上,
“我以前也觉得,主动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后来我想通了,丢人就丢人呗,反正又不会死。
”“你什么时候主动过?”“嗯……没有。”珠珠嘻嘻笑了,“但我说的是道理嘛。
”林觅川被她逗笑了,推了她一把。“周末自驾游的事,都定好了吧?”珠珠问。“定好了,
车租好了,路线也看过了。”“那行,这次我要拍好多照片,发朋友圈。”“嗯。
”“你也得多拍几张,别老躲镜头。”“知道了知道了。”她们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各自回去上班。下午的时光过得很慢。林觅川处理完手头的事,靠在椅背上发呆。
窗外那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晃得她眼睛疼。她想起昨晚写在笔记本上的那句话。
“这次自驾游回来,就去做这件事。”她真的能做到吗?(想象一下)走到他面前,
说一声“你好”。然后呢?她不知道。但她觉得,也许真的应该试一次。不是为了结果,
是为了……为了什么呢?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直躲在角落里的人?
为了对得起那个写了三个月的笔记本?为了——如果有一天突然发生什么,
至少不会留下遗憾。她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很突然,像一道闪电。
她愣了一下,然后把它压下去了。不会发生什么的。一切都会好好的。她这样告诉自己。
晚上下班走在路上,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下班了?”妈妈接得很快。“嗯,在路上。
”“吃饭了吗?”“还没,回去做。”“别老吃外卖,自己做点干净的。”“知道了。
”又是沉默。但这次林觅川没让沉默继续下去。“妈,”她说,“这周末我跟珠珠出去玩,
自驾游。”“去哪儿啊?”“周边的一个小镇,开车两三个小时。”“注意安全啊。”“嗯。
”“开车慢一点,让会开的人开。”“知道了。”“玩得开心点。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高兴。林觅川握着手机,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是很普通的对话,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妈,”她说,“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好。”妈妈说,“那你早点回去,路上小心。”“嗯,拜拜。
”挂了电话,她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三分四十秒。比昨天长了一点。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家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
那个男生不在。她也没期待他在。回到家,她换了衣服,煮了一碗面,坐在折叠桌前吃。
手机响了,是珠珠发来的消息,一大堆表情包和一条语音。她点开语音,
珠珠的声音炸出来:“觅川!我查了那个小镇的攻略!有一家烧烤特别好吃!
我们一定要去吃!”她笑着回了一个“好”。然后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笔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两行字。第一行:“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害怕了,我就告诉你。
”第二行:“这次自驾游回来,就去做这件事。”她想了想,
在下面又加了一行:“等我回来。”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关了灯。
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她闭上眼睛。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等你准备好了才来的。它们是突然的,
残忍的,不给任何人准备的机会。她在黑暗中,轻轻地对自己说了一句:“明天,加油。
”第三章未寄出的信出租屋的灯关了,但窗外的路灯光足够亮。林觅川躺在床上,
竟然完全没有睡意。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
那个笔记本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隔着薄薄一层木板。她知道里面的每一个字,
甚至能背出哪句话是哪天写的。但她还是想再看一遍。她坐起来,拉开抽屉,
把笔记本拿出来。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损了,露出里面的纸板。她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去年十二月的一个周一。“今天注意到一个男生。下雨,他蹲在便利店门口喂猫。
淋湿了背也好像不知道,就蹲在那里看猫吃东西。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她记得那天。
十二月的雨很冷,她站在公司门口,缩着脖子等雨停。然后她看到了他。那是她第一次觉得,
世界上有这样的人——明明在做一件很小的事,却让人觉得温柔。翻到第二页。
“今天在便利店又遇到他了。他买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我跟在他后面结账,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可能是无意的)。心跳很快。”翻到第五页。“他走路很快,步子很大。
喜欢穿黑色,偶尔穿白色。耳机好像是索尼的,银色的那款。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
我发现我观察得太仔细了,这很变态。但停不下来。”翻到第十页。
“今天他帮一个老奶奶扶门。老奶奶说了好几声谢谢,他笑了一下,说没事。那个笑容很轻,
很短,但很好看。我站在后面看呆了(果然有点变态)。”翻到第十五页。
“我觉得他可能也有点孤独。不是那种没有朋友的孤独,是那种——跟人保持距离的孤独。
跟我有点像。这是错觉吗?也许是我自己在投射。”翻到第二十页。“今天下雨,没带伞。
在公司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他撑着伞从便利店出来。他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以为他要走过来,但他没有。他转弯走了。我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很蠢。
”翻到最后一页之前,有一页是空白的。她翻过去,看到那三行字。第一行是上个月写的,
字迹有点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写下去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害怕了,我就告诉你。
”第二行是昨晚写的,字迹平稳了一些:“这次自驾游回来,就去做这件事。
”第三行是今晚刚加的,墨迹还没完全干:“等我回来。”她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
“告诉他”——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喜欢你”?告诉他“我注意你很久了”?
还是只是走到他面前,说一句“你好,我叫林觅川,可以认识一下吗”?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做到。但她觉得,如果不写下来,她永远都不会去做。
这个笔记本就像一个契约。写下来的东西,就要兑现。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没有放回抽屉里。明天就是周五了。后天早上,她和珠珠她们出发。两天的行程,
周日晚上回来。周一早上,她会在便利店遇到他。然后她会——她不知道。但至少,
她要走过去。躺下来,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他的脸。不是清晰的那种,
是模糊的、印象派的那种。帽檐下的眼睛,低头付钱时的侧脸,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她想起有一次,她在便利店排队结账,他排在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掠过,
没有任何停留。她当时想,对他来说,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一个每天都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地点的陌生人。他不会记住她的。但也许,
也许她可以让自己不是陌生人。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之前住户留下的钉子眼,
三个,排成一个三角形。她住进来的时候就在了,一直没补。有时候她会盯着那三个点发呆,
把它们连成线,在脑子里画出一个又一个形状。三角形,正方形,不规则的四边形。
今晚她画不出任何形状。她的思绪飘到更远的地方。想到妈妈,想到那个电话,
想到通话时间从两分多钟变成了三分多钟。妈妈在电话里说“玩得开心点”的时候,
声音里有一点高兴。好像她终于做了一件让妈妈放心的事情——出去玩,有朋友,
像个正常的二十二岁女孩。正常的二十二岁女孩。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不正常的?
大概是高中吧。班里女生三三两两结伴上厕所、去小卖部,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假装在看书。不是没有人叫她,是她不知道怎么跟她们相处。
她们聊的话题——哪个明星帅、哪个男生好看、哪个老师讨厌——她都不感兴趣。
不是真的不感兴趣,是不知道该怎么参与。后来有人叫她“那个很安静的”,语气不带恶意,
但她听了不舒服。再后来,她习惯了。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回家。
习惯在人群里站在边缘。习惯不发言、不表态、不主动。珠珠是第一个主动靠近她的人。
大学同班,珠珠坐她旁边,第一天就问她借笔记。借完笔记请她喝奶茶,喝完奶茶加她微信,
加完微信拉她一起吃饭。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不容拒绝。她问珠珠:“你为什么找我?
”珠珠说:“因为你看起来不会难相处啊。”然后笑了。珠珠她能看到角落里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一点。大多数人只会看到站在光里的人。想到珠珠,她心里暖了一下。
这次自驾游是珠珠提议的。说春天到了,要出去走走。叫了几个大学同学,加上她,
一共五个人。珠珠负责订车、规划路线,她负责查攻略、订民宿。两个人配合默契,
像一对齿轮。“你要多出来走走,”珠珠说,“老待在家里会发霉的。”她答应得很痛快。
因为跟珠珠在一起的时候,她不用假装什么。珠珠知道她内向、不爱说话、社恐,
但从来不说“你怎么这样”,而是说“没关系,我替你说话”。这种人,
一辈子能遇到一个就不错了。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路灯的光透过窗帘,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条纹。她看着那些条纹,慢慢地,眼皮变重了。
最后一个念头是关于那个笔记本的。“等我回来。”“等我回来。”“等我回来。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再次轻轻地对自己说了一句:“明天,加油。
”然后她终于睡着了。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床头柜的抽屉开着一条缝,
里面的笔记本安安静静地躺着。第四章公路尽头周六早上,林觅川五点就醒了。
不是因为兴奋,是习惯了。工作日都是这个点起,生物钟调不过来。
她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看到珠珠半夜三点发了一条消息:“激动得睡不着!!!
”她回了一个“早”字,然后起床洗漱。今天穿什么?她站在衣柜前发了三十秒的呆,
最后拿了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出去玩,不用讲究,舒服酒就好。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床头柜的抽屉。笔记本在里面,安安静静的。然后关上门,下楼。
珠珠约的七点在小区门口**。她到的时候,珠珠已经在了,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外套,
老远就能看到。“觅川!”珠珠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我好兴奋啊!好久没出去玩了!
”“嗯。”她笑了笑。另外三个人也陆续到了。都是大学同学,林觅川跟她们不算熟,
但都认识。大家打了招呼,上了车。珠珠租了一辆七座的车,宽敞,够放所有人的东西。
开车的是其中一个男同学,叫阿杰,技术不错。珠珠坐在副驾,负责导航和放音乐。
林觅川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一个叫小敏的女生。车开动了。
音乐放的是那种很吵的流行歌,珠珠跟着唱,跑调跑得离谱,大家都笑了。
小敏递了一包零食过来,林觅川拿了一片海苔,小口小口地吃。
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高楼变成田野。四月的田野是绿色的,麦苗刚长出来,
一片一片的,像地毯。林觅川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觉得心里很安静。“觅川!
”珠珠回头喊她,“你怎么不说话?”“在听歌。”她指了指耳机。“别听了!聊天!
”珠珠把音量调小,“你说说,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好消息?”“没什么好消息。
”“那坏消息呢?”“也没有。”“那没意思。”珠珠转回去,继续跟阿杰聊天。
林觅川把耳机塞回去,继续听歌。歌单是她昨晚临时建的,都是一些很安静的歌。女声,
钢琴,吉他,没有鼓点。她听着听着,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人的脸。今天周六,
他应该不上班。便利店不会遇到他。周一,周一早上——如果她回来得早的话,
也许还能在便利店碰到。她想着想着,眼皮开始变重。昨晚没睡好。
翻来覆去到两点多才睡着。现在车里的暖气和音乐的节奏让她犯困。她闭上眼睛,
靠在椅背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车停了。睁开眼,看到珠珠在喊:“到了到了!
下车下车!”她们到了一个小镇。说是小镇,其实就是一个村子,被开发成了旅游点。
石板路,老房子,路边有小溪流过。珠珠拿着手机到处拍,嘴里喊着“好美啊好美啊”。
林觅川跟着走,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妈妈。妈妈秒回:“玩得开心!”她笑了一下。
中午在镇上吃了一顿农家菜。珠珠点了一桌子菜,说“都出来玩了就别省了”。
大家吃得很开心,小敏拍了食物发朋友圈,配文“姐妹们的春游”。下午去了附近的一个湖。
湖水是绿色的,倒映着山和树。珠珠租了一条船,五个人挤上去,摇摇晃晃地划到湖中间。
“好舒服啊——”珠珠躺在船上,伸了个懒腰。林觅川坐在船尾,手伸进水里,凉凉的。
她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像棉花糖。“觅川,”珠珠突然坐起来,
“你说你以后想做什么?”“什么做什么?”“就是,你以后想做什么?有什么梦想吗?
”她想了一会儿。“没什么梦想。”“骗人。每个人都有梦想。”“那你先说。
”“我想开一家自己的餐厅,”珠珠说,“做我喜欢吃的菜,让大家吃了都觉得幸福。
”“挺好的。”“你呢?”她看着湖面上的倒影,想了很久。“我想……”她顿了顿,
“我想勇敢一次。”珠珠看着她,没说话。“就一次,”她继续说,
“做一件我一直不敢做的事情。”“比如?”她笑了笑,没回答。湖面上有风吹过来,
带着水草的气味。她闭上眼睛,感受风从脸上掠过。她知道那件“不敢做的事情”是什么。
回去之后,就去跟那个人说话。或许不用说什么特别的话。就是走过去,看着他的眼睛,
说一声“你好”。够了。能做到这一步就够了。下午在湖边待了很久,拍了很多照片。
珠珠逼着她拍了几张单人照,她站在湖边,手不知道往哪放,表情僵硬。“笑一个!
”珠珠喊。她挤出一个笑容。“算了算了,你还是别笑了。”珠珠放弃了。大家都笑了,
她也笑了。傍晚回到镇上,吃了烧烤。珠珠果然找到了那家据说很好吃的店,
五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烤串一盘一盘地上。“干杯!”珠珠举起汽水罐。“干杯!
”五个罐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林觅川喝了一口汽水,碳酸在舌尖炸开,有点疼。
她看着周围四个人的脸,都带着笑,在灯光下显得很温暖。她想,这样挺好的。有朋友,
有风景,有明天可以期待。回程是周日下午。大家都有点累了,车里比来时安静很多。
珠珠靠在副驾睡着了,小敏也在后座打盹。林觅川没睡,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郊区,
从郊区变成城市。天快黑了。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层的边缘像被烧过一样。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想发给妈妈,想了想,又没发。车上了高速。阿杰开得很稳,
速度不快不慢。车里的音乐换成了电台,主持人放了一首老歌,
珠珠迷迷糊糊地跟着哼了两句。林觅川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路灯一根一根地往后倒。
她想起那个笔记本,想起上面写的字。“等我回来。”快到了。快回去了。周一早上,
她会在便利店遇到他。她会走过去。她会——砰。声音不大。至少在她听来不大。
像是有人拍了一下车门。然后是剧烈的摇晃。她的身体被甩向一边,头撞在车窗玻璃上,
眼前一白。然后是尖叫——不知道是谁的,可能是小敏,也可能是珠珠。车在旋转。
她看到窗外的世界在转,路灯、树、天空,像被按了快进键,一圈一圈地转。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力量在撕扯她,像要把她揉成一团。玻璃碎了。
碎片在她眼前飞过,像雪花。她看到珠珠的脸——惊恐的、张着嘴喊什么的。
但听不到声音了。什么都听不到了。世界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像她每天晚上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在飘。不是往上,是往外。
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出来,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最后的意识里,她想到了几件事。
不是连续的,是碎片式的,像打碎的玻璃,每一片都反射着不同的光。一片是珠珠的脸。
笑着的,喊她名字的,塞包子的,说“你要多出来走走”的。一片是妈妈的声音。
“钱够不够花?”“别自己扛着。”“玩得开心点。”一片是那个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
磨损的边角,上面写的那些字。一片是他。便利店里的侧脸,帽檐下的眼睛,
蹲在雨里喂猫的背影。最后一片光里,她看到自己站在他面前。她张嘴,想说话。
但来不及了。世界黑了。她没有听到自己说的那句话。她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第五章船她醒来的时候,耳边有水声。不是那种清脆的、流动的水声,
是沉闷的、拍打着什么的声音。像船底和水面碰撞,一下一下,有节奏,但没有生气。
林觅川睁开眼睛。她躺在一艘船上。木头的船底,粗糙,潮湿,
散发着一种陈旧的、说不清的气味。不是腐烂,
是更古老的东西——像是木头泡在水里太久之后,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味道。她坐起来,
动作很慢。头不疼,身体也不疼,但有一种奇怪的空洞感,像胸腔里少了什么东西。不是疼,
是缺失。像牙齿掉了之后舌头总想去舔那个位置——她知道那里应该有什么,但没有了。
天是灰的。不是阴天的灰,是那种没有层次的、均匀的、死寂的灰。没有云,没有太阳,
没有光线的变化。像有人给整个世界罩了一层纱布。河水也是灰的。灰白色,浑浊,
看不到底,也看不到岸。船就在这样的水上漂着,没有方向,没有速度感,
但确实在移动——她能感觉到船底的水在流。船上不止她一个人。很多人。男的女的,
老的少的,坐着的躺着的靠着的。每个人都沉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
没有人东张西望。有些人闭着眼睛,像睡着了;有些人睁着眼,盯着某个方向,
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焦点,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
林觅川看着离她最近的一个女人。大概四十多岁,短发,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
女人坐在船边,看着水面,一动不动。她的侧脸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活人。
——活人?这个词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迅速沉下去了。她没有抓住它,或者说,
她不想抓住。“你好?”她试着开口。声音很小,沙哑,像很久没用过。女人没有反应。
“请问——”她提高了一点声音,“这是哪里?”女人没有转头。没有看她。
甚至没有眨眼睛。林觅川转过头看另一边。一个年轻男人靠在船板上,双手抱膝,
下巴搁在膝盖上。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涣散,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你好?
”她又说了一遍。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船晃了一下,她扶住船沿稳住身体。湿的,
木头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膜,手指按上去会留下印子。她环顾四周。船很大,
不是那种小木船,是能装几十个人的大船。没有帆,没有桨,没有人在驾驶。它自己在走。
往某个方向,匀速,不可阻挡。远处,同样的灰色水面延伸到天际。没有岸,没有鸟,
没有任何活的东西。只有水,只有船,只有船上这些沉默的人。她的大脑在运转,但很慢。
像一台老旧的电脑,打开太多程序之后,风扇嗡嗡转,但屏幕一动不动。她试着回忆。车。
音乐。珠珠的笑声。小敏递过来的零食。阿杰说“快到了”。窗户外的路灯一根一根往后倒。
然后——没有了。她记得那个声音。砰的一声。然后是旋转。玻璃碎片。珠珠的脸。
然后——没有了。她的心跳快了起来。手开始发抖。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痛。
但那个痛很奇怪——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不是直接的感觉。“不要想。”她小声说。
这是她的习惯。自言自语。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她会跟自己说话,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存在。
“不要想。”她重复了一遍。她不想知道答案。不想知道那个声音意味着什么。
不想知道为什么她在一条装满沉默的人的船上,漂在一条灰色的河上。
不想知道为什么天是灰的,水是灰的,所有人都是灰的。她坐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船继续走。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太阳的移动,没有光线的变化,
没有饥饿,没有困倦。时间像被冻住了,或者说,像根本就不存在了。她抬起头,
发现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个点。黑色的点,在灰色的背景上,很显眼。船在靠近。
那个点在变大。是岸。船靠岸了。没有码头,没有台阶,船直接撞上了灰色的泥地,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没有人下指令,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动作是一致的,
像被同一根线牵着。那些刚才还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人,现在整齐地站起来,走向船头,
跨过船沿,踩上灰色的地面。一个接一个,沉默地,有序地。林觅川跟着站起来。
她没有思考,身体自己动了。她跟在人群后面,跨过船沿,脚踩上地面。地面是硬的,
但有一种不真实的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磨过,把所有的不平整都抹去了。
她回头看那条船。船已经离开了,漂在灰色的水面上,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
消失在灰色的雾气里。她转过身,看着人群。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前面有一条路,
灰色的,笔直的,通向远处。远处有什么?她看不清。雾太浓了。但她能看到一些轮廓。桥。
很远的桥,横跨在什么东西上面。桥上有影子在移动——很多影子,排着队,慢慢往前走。
她的脚跟着人群迈了一步。然后停下了。她的身体在往前走,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话。
但她不想让这个声音出现,她不想承认任何东西。但她的身体知道。她的脚停住了,
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地上。前面的人在走,后面的人在走,没有人看她,没有人管她。
她站在路中间,像一块被河流冲上岸的石头。“不。”她说。
白花与提灯全集小说_珠珠林觅川陈晓别完结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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