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说:“你一个离婚带娃的女人,能有什么出息?”二婚老公说:“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
我心里有阴影。”我听着这些话,一个字都没回。因为我正在卤鸭货的锅前,
一站就是十六个小时。两个孩子在我身后的塑料凳上写作业,大女儿教我算账,
小儿子帮我撕包装袋。从前我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现在我的卤货摊前,
每天排队的人从街口排到街尾。前夫带着他的新老婆来了,排了两个小时,
到我面前说:“老板娘,来半斤鸭脖。”我看了他一眼,说:“不好意思,每人限购半斤,
你已经买过了。”他愣住了。我笑了。他大概不知道,这家摊子的老板娘,
是他当年嫌弃的那个只会伸手要钱的女人。第一章那个女人林小禾这辈子最怕的事,
是开口跟人要钱。这种怕不是天生的,是被人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就像手上的茧,
不是一天长的,是日积月累磨出来的。她第一任老公叫**,是她妈托人介绍的。
那时候她二十二,在县城超市当收银员,长得不算漂亮,但耐看,笑起来有酒窝。
**在工地当小包工头,比她大五岁,能说会道,第一次见面就给她妈买了件羊毛衫。
她妈说这人会来事儿,嫁过去吃不了亏。她嫁了。婚礼在村里办的,摆了二十桌。
她穿着租来的婚纱,敬了三十多桌酒,脚后跟磨破了皮。**喝多了,
搂着她的腰说:“小禾,以后你就跟我享福吧。”她信了。婚后第一年,生了女儿,
取名陈贝贝。**的脸就变了。不是一下子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像慢慢变质的剩菜,
你闻不出是哪一秒开始馊的。先是嫌她生的是女儿。他妈来看了孩子一眼,
扔下两千块钱就走了,走之前说了句:“下回再生个儿子。”那语气,
像是在菜市场买了棵蔫了的白菜,说“下回挑个新鲜的”。后来嫌她不会来事儿。
他工地上的同事来家里吃饭,她做了一桌子菜,有一个菜咸了。
他当着人家的面说:“你盐不要钱啊?”她没吭声,把菜端下去重新炒了一盘。
再后来嫌她花钱多。她买一袋奶粉,他要问三遍多少钱。她给自己买件内衣,
他说你穿给谁看。她给孩子买双鞋,他说小孩脚长得快,买那么好的浪费。她不敢顶嘴。
因为他不给她钱。她怀孕后就辞了工作,没有收入,每一分钱都要跟他要。要钱的感觉,
就像把手伸进一个黑洞里,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你得伸。有时候伸进去了,摸到的是刺。
有时候伸进去了,什么都没有。有一次贝贝发烧,烧到四十度,小脸通红,嘴唇干裂。
她跟**说要去医院。他正在喝酒,头都没抬:“小孩子发烧正常,捂一捂就好了。
我小时候烧到四十一度,我妈用白酒擦擦就好了。”她没敢再说。自己抱着孩子去了诊所,
钱是从她妈那儿借的。诊所的大夫说,再晚来一个小时,孩子就烧成肺炎了。
她抱着贝贝坐在诊所的长椅上,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呼吸声很重。她看着孩子的小脸,
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后来她才知道,**那段时间在外面有人了。工地上的一个女会计,
比他小十岁,烫着**浪,涂红指甲,穿包臀裙。她见过一次,
那个女人从**的皮卡车里下来,笑得咯咯的,声音像指甲刮玻璃。她知道的那天,
没吵没闹。因为她已经没力气闹了。离婚是她提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她记得很清楚,是“你终于说了”的笑。“你离了我,你能干啥?你一个离婚带娃的,
谁要你?”他说这话的时候,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
她说:“没人要我也认了。”“行。离就离。但你别想分我房子,那是婚前财产。
”“我不要。”“孩子你也带走,我不要。”“我也没打算给你。”他说:“那行,
明天去办。”办完离婚手续出来,阳光很好。她站在民政局门口,抱着贝贝,贝贝还小,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手抓着她衣领,嘴里咿咿呀呀的。**从她身边走过去,
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皮卡车停在不远处,那个烫**浪的女人坐在副驾驶上,冲他招手。
他上车了。车子发动,喷了她一脸尾气。她站在那里,愣了很久。贝贝在她怀里动了动,
小手拍了拍她的脸。她低头看孩子,孩子冲她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她也笑了。笑着笑着,
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为**掉的。是为自己。为自己这三年,像条狗一样活着,
连叫都不敢叫。第二章娘家不是家离婚后她带着贝贝回了娘家。
娘家在县城边上的一个村子里,三间平房,院子不大,种着一棵石榴树。她爸在门口抽烟,
看到她回来,没说话,把烟掐了,进屋去了。她妈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看到她和贝贝,愣了三秒。“回来了?”“嗯。”“离了?”“嗯。”她妈叹了口气,
没再说别的,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碗鸡蛋面,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吃吧。
”她端着碗,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但她没哭。她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在娘家住了半年,
日子不好过。不是她妈对她不好,是那个家已经不是她的家了。她嫂子嫁进来以后,
家里的气氛就变了。嫂子是个精明人,说话带刺,但又不直接扎你,像鞋里的沙子,
磨得你难受。“小禾啊,你这天天在家,孩子哭闹影响我儿子睡觉。”嫂子抱着她儿子,
在院子里晃。她说:“嫂子,我找到工作就搬走。”“我不是催你走,我就是说说。
”嫂子笑了笑,那笑容假的,像塑料花。她妈在旁边择菜,没说话。她爸在屋里看电视,
声音开得很大。她知道,她得走。她托人在城里租了间房子,在城中村,一个月五百块。
一间卧室,一个小客厅,厨房在阳台上,卫生间是公用的。房子很旧,墙皮掉了,
窗户关不严实,冬天漏风。但便宜,她租得起。她把贝贝的奶粉、尿不湿、衣服打包好,
叫了辆面包车,搬了过去。临走的时候,她妈塞给她两千块钱。“拿着,别让你嫂子知道。
”“妈,不用——”“拿着。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她妈的眼睛红了。她没哭。
她抱着贝贝上了车,车子开出去,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妈站在门口,一直看着,直到拐了弯,
看不见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新家很小,但收拾干净了,也像个样子。
她在墙上贴了贝贝的画,在窗台上放了盆绿萝。绿萝是她从娘家剪的枝,插在水里,
没几天就生了根。她找了份工作,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三千块,
除去房租、奶粉、尿不湿、水电费,剩不下几个钱。但够吃饭了。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
给贝贝冲奶粉、换尿布,七点送到楼下阿姨家托管,一个月八百。八点到超市上班,
下午五点下班,接贝贝,回家做饭。吃完饭哄孩子睡觉,然后洗衣服、收拾屋子,
躺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日子就这样过。一天一天,像驴拉磨,转啊转,
你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但你得转。有时候贝贝半夜哭,她抱着她在屋里来回走。孩子哭累了,
趴在她肩上睡着了。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路灯,突然觉得这个城市很大,
大到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她。她不敢生病。她病不起。有一次她发烧了,烧到三十八度多,
浑身发冷。她硬撑着去超市上班,站了一天,腿都是软的。晚上回来,贝贝饿得哇哇哭,
她连冲奶粉的力气都没有。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贝贝,哭了一场。哭了十分钟,擦干眼泪,
去冲奶粉。她跟自己说:林小禾,你不能倒下。你倒下了,孩子怎么办?
第三章第二个人张磊是她在超市认识的。他在快递公司上班,每天都来她这个超市买瓶水,
有时候买包烟。他来的时候会跟她聊两句,一开始是“今天忙不忙”,
后来是“你家孩子多大”,再后来是“你一个人带孩子真不容易”。他长得高高瘦瘦的,
说话轻声细语,比她小三岁,但看着比她小很多。脸上干干净净的,笑起来有点腼腆。
他喜欢贝贝。每次来都给贝贝带零食,棒棒糖、小饼干、酸奶。贝贝叫他“叔叔”,
他乐得不行。有一天他下班后来找她,站在超市门口等她。“小禾姐,我请你吃饭。
”她愣了一下:“不用了,我得回去带孩子。”“带上贝贝一起。”她犹豫了一下,去了。
他带她去了一家小饭馆,点了四菜一汤。贝贝坐在儿童椅上,啃鸡腿啃得满嘴油。
他给贝贝擦嘴,动作很轻,像做过很多遍。“你也喜欢孩子?”她问。“喜欢。
我特别喜欢女孩。”他笑了,“以后我要是生个女儿,肯定宠上天。”她心里动了一下。
后来他经常来找她。有时候帮她接贝贝,有时候帮她拎东西,有时候就是陪她坐一会儿,
说说话。她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那些话像积攒了很久的水,开了闸,哗哗地流。
她跟他说了**的事,说了离婚的事,说了在娘家的日子。他听着,不说话,只是听着。
“你不容易。”他说。“谁容易?”她笑了。“以后就好了。有我呢。”她看着他,
他眼神很真诚,不像骗人。她说:“张磊,我离过婚,有孩子。”“我知道。”“我比你大。
”“大三岁而已。”“你想好了?”“想好了。”她说:“那行。但我不办婚礼了。
上一次办过了,够了。”他笑了:“行。不办。领个证就行。”领证那天,
他们去民政局拍了照。她穿着白衬衫,他穿着白衬衫,两个人对着镜头笑。照片洗出来,
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觉得比第一次结婚那天好看。不是因为穿得好看,
是因为这次是她自己选的。她以为这次选对了。她以为。第四章又错了婚后第一年,
她生了个儿子,取名张浩。张磊高兴得不行。抱着儿子在病房里走来走去,嘴里哼着歌。
他给所有人发消息,发朋友圈,发抖音,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当爹了。她躺在床上,
看着他抱着孩子的样子,心里想:这次应该不会错了吧?她错了。张磊不是坏人。他不出轨,
不打人,不堵伯,不酗酒。他有一样毛病,比出轨还让人累——他长不大。生了孩子以后,
他变了。不是变坏了,是变小了。他开始疑神疑鬼。她下班晚了五分钟,他要问跟谁在一起。
她手机响了,他要看是谁。她跟男同事说句话,他回家要闹半天。“那个男的是谁?
”他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表情像个小孩子。“超市新来的理货员,问我货架怎么摆。
”“他为什么问你?你不是收银的吗?”“**得久,知道。”“他就是想搭讪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张磊,他二十岁,比我小一轮。”“那怎么了?
现在的男人就喜欢年纪大的。”她不想吵,说:“你想多了。”他哼了一声,
转身去玩手机了。这种事越来越多。她加班,他怀疑。她跟朋友吃饭,他怀疑。
她换了个新发型,他怀疑。“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他问。“我天天上班带孩子,
哪来的时间有人?”“那就是超市那个理货员。”她看着他,突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
是心累。她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还要哄一个长不大的老公。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了,
跟他吵了几句。他哭了。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你就是不爱我了。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哭,
突然觉得很荒诞。她想说:“是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但她没说。她走过去,
抱住他,像哄儿子一样哄他。“好了好了,别哭了,我错了。”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但她学会了说“我错了”。这句话比“我爱你”管用,说了就不用吵了。日子就这样过。
她在超市上班,月薪三千。张磊在快递公司,月薪四千。房租一千五,奶粉一千,
尿不湿三百,贝贝的幼儿园学费八百。每个月精打细算,月底还是不够。她开始用信用卡。
一张,两张,三张。拆东墙补西墙,利息滚利息。她不敢跟张磊说。
说了他只会说:“你怎么花这么多钱?”她不想解释,也没力气解释。有一次她妈打电话来,
说:“小禾,你爸住院了,需要三万块。”她挂了电话,查了查银行卡,余额八百三。
她跟张磊说,张磊说:“我没钱。”“你能不能跟你妈借点?”“我妈也没钱。
”“那怎么办?”“你问你朋友借呗。”她问了一圈,借到了五千。还差两万五。
她把信用卡套现了两万,又跟超市老板预支了五千,凑了三万,给她妈转了过去。那天晚上,
她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灯。贝贝在屋里写作业,浩浩在睡觉。
她第一次认真想了“死”这件事。不是想死,是想“如果死了就不用这么累了”。
贝贝从屋里跑出来,拉着她的手说:“妈妈,你怎么哭了?”她摸了摸脸,才知道自己哭了。
“没事,妈妈眼睛进沙子了。”贝贝帮她吹了吹眼睛,说:“妈妈,我帮你吹吹就不疼了。
”她把贝贝抱在怀里,眼泪掉在她的小肩膀上。她跟自己说:林小禾,你不能死。
你有两个孩子。第二天,她辞职了。第五章摆摊辞职不是冲动。她想了一个星期。
超市的工作从早站到晚,一个月三千块,连信用卡利息都不够。她需要找一条别的路。
她想了很久,想自己能干什么。学历不高,没有技术,没有本钱。唯一拿得出手的,
是她会做卤味。她妈以前在老家开过卤味店,她从小学了一手。
卤鸭脖、卤鸭翅、卤藕片、卤豆干。她妈说她做的比店里卖的还好吃。那手艺是家传的,
她姥姥传给她妈,她妈传给她。她妈说:“你姥姥当年靠着这个卤味摊,养大了五个孩子。
”她决定摆摊。张磊知道以后,第一句话是:“你摆摊?多丢人啊。”她没理他。
她用最后一点积蓄,买了锅、调料、一辆二手三轮车。三轮车是跟隔壁修车铺的老王买的,
四百块,锈迹斑斑,车把歪了,轮胎磨得差不多了。她自己用砂纸打磨了一遍,喷了漆,
车把用扳手拧正了,轮胎换了两个新的。锅是在二手市场买的,不锈钢的大桶,
能装五十斤水。两个桶,一个卤肉,一个卤素菜。调料是在批发市场买的,
八角、桂皮、香叶、草果、小茴香、花椒、辣椒。她一样一样地挑,挑了一个上午。
第一天出摊,她进了两百块钱的货,卤了三大锅。下午四点,她把三轮车推到街口,
支起摊子,挂上自己写的招牌——“小禾卤味”。招牌是用纸箱子剪的,
上面用记号笔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没有人来。她站在摊子后面,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张不开嘴。她从小就不会叫卖。以前在超市,她连促销都不敢喊。
现在让她站在街上喊“卤鸭脖,好吃不贵”,她喊不出来。有人从摊子前面走过去,
看了一眼,走了。有人连看都没看。她站了一个小时,卖了零。她急了。把鸭脖切了一盘,
放在小碟子里,摆在摊子前面。还是没人来。她又站了一个小时,卖了四十八块钱。
一个大哥买了两根鸭脖,一个阿姨买了半斤藕片。第一天收摊,她算了算,卖了六十二块钱。
刨去成本,赚了三十。她骑着三轮车回家,贝贝和浩浩坐在后面的纸箱里。浩浩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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