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之后,我发现他等了我七年,也骗了我七年。第一章替嫁大靖永安三年,冬。
沈蘅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门外站着嫡母周氏身边的丫鬟春兰,语气不咸不淡:“三**,
夫人请您去正房一趟。”沈蘅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月亮还挂在中天,
离天亮少说还有一个时辰。她什么都没问,披了件外衫,跟着春兰穿过曲折的回廊,
走进了正房的暖阁。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热气扑面而来,
和她那间连炭盆都不够炭的偏院判若两个世界。嫡母周氏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脸上挂着沈蘅熟悉的笑容——那种表面上慈和、骨子里算计的笑。嫡姐沈蕙坐在一旁,
眼圈发红,显然刚哭过。“蘅儿来了。”周氏放下茶盏,语气亲切得像在叫自己的亲闺女,
“坐吧。”沈蘅在离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往前凑。周氏也不在意,
开门见山:“摄政王府下聘了,要娶我们沈家的女儿。”沈蘅微微一怔。摄政王顾衍之,
当朝权臣,皇帝年幼,他代为理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传说他体弱多病,性情乖戾,
心狠手辣,朝中大臣见了他都绕着走。这样一个权倾朝野的人物,要娶沈家的女儿?
“姐姐要嫁给他?”沈蘅看向沈蕙。沈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才不嫁!
他就是一个病秧子,听说天天咳血,活不了几年了!嫁过去就是守活寡!娘,我不去!
”周氏拍了拍女儿的手,安抚了两句,然后转过头来看向沈蘅,笑容不变:“蘅儿,
你也知道,摄政王府的聘礼已经下了,沈家不能拒婚。你姐姐身子弱,受不得王府的规矩。
你虽然排行第三,但也是沈家的女儿,由你替嫁,也不算委屈了摄政王。”沈蘅沉默了。
她听懂了。不是“不算委屈”,是“只能是你”。沈家嫡女不愿嫁,
庶女沈蘅就是最好的替代品。反正都是沈家的女儿,嫁过去的是谁,王府未必在意。
至于她愿不愿意——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我知道了。”她站起来,行了一礼,
“我回去准备。”周氏对她的识相很满意,
又叮嘱了几句“到了王府要谨言慎行”“别丢了沈家的脸”之类的话,就让她走了。
沈蘅回到自己的偏院,关上门。她没有哭。从母亲去世那年,她就学会了不哭。
她从枕下摸出一本书——母亲留下的医书。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纸张泛黄,
带着一股陈旧的草药气息。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声音虚弱却郑重:“这本书,
比你的命还重要。”她不懂。但一直带在身边。今夜她把书抱在怀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花轿到了。沈蘅穿着嫁衣,盖着红盖头,被人搀上了花轿。轿帘落下的一瞬间,
她从缝隙里瞥见远处有一个骑马的身影——黑色的披风,挺拔的背影,在晨雾中一闪而过。
那个背影让她莫名心悸,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她没有多想。她是庶女,是替嫁的棋子,
能活着就不错了。至于嫁给谁,嫁给什么样的一个人,她没有资格挑。
花轿在锣鼓声中晃晃悠悠地朝着摄政王府去了。第二章新婚夜摄政王府比她想象的要大,
也比她想象的要冷。拜堂时,她隔着盖头听到身边的新郎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
那咳嗽声沉闷而剧烈,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宾客中有人窃窃私语,声音虽低,
但沈蘅听得清楚——“又咳血了”“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几年”“可怜了沈家姑娘”。
没有人替她可怜。拜完堂,她被送进新房。红烛摇曳,满室红光。她坐在床沿上,
盖头遮住了视线,只能看到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手在发抖。门开了。有人走进来。
脚步声很轻,但她能感觉到他在靠近。然后他在她面前站定,不动了。她等着他揭盖头。
他没有。沉默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但很好听,像冰下的溪流。
“你我不是夫妻。各取所需。你在王府平安度日,我不会动你。”然后他转身走了。门关上,
脚步声渐远。沈蘅一个人坐在新房里,红烛噼啪作响。她慢慢地、自己伸手揭了盖头。
新房很大,布置得精致却不张扬。
桌上摆着一碗热粥、一碟点心、一盆温水——这些东西不像“各取所需”的人会准备的。
她犹豫了一下,端起粥喝了一口。温的,正好入口。她不知道的是,门外廊柱的阴影里,
顾衍之站了很久。管家福伯小跑过来,低声道:“王爷,王妃……自己揭了盖头,喝了粥。
”顾衍之没有说话。“您不进去看看?”福伯小心翼翼地问。“不了。”顾衍之转过身,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给她院里多送两盆炭火。夜里冷。”“是。”他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别说是我让送的。”福伯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第三章病中试探新婚第三天,顾衍之病倒了。太医林恪匆匆进府,把了脉,开了方子,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王爷,你这毒再不彻底清除,怕是撑不过明年春天。”“知道了。
”顾衍之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纸,语气却淡淡的,“药放下,你可以走了。
”林恪没走:“王爷,那个新王妃——”“与你无关。”林恪看了他一眼,把药碗放在桌上,
退了出去。按照礼数,王妃应该来侍疾。沈蘅换了身素净的衣裳,端了药碗进去。
顾衍之靠在床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不想理她。
她把药碗放在床头,轻声道:“王爷,该喝药了。”顾衍之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沈蘅差点没注意到他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移开视线,
淡淡道:“放着。”“太医说药要趁热喝。”“苦。”沈蘅愣了一下。摄政王,权倾朝野,
说“苦”?她从袖中掏出一颗蜜饯,放在药碗旁边。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母亲煎的药苦,她总是备着蜜饯,喝完药含一颗,就不觉得苦了。
“喝完药含一颗,就不苦了。”她说。顾衍之看着那颗蜜饯,沉默了几息。然后他端起药碗,
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但他没有碰那颗蜜饯。沈蘅端起空碗,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叹息,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她脚步微顿,
没有回头。她走后,林恪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看着顾衍之手里捏着的那颗蜜饯,
嘴角抽了抽:“王爷,这颗蜜饯你打算盯着看多久?”顾衍之没有回答。
他把蜜饯收进枕下的锦囊里。林恪看不下去了:“你至于吗?不就是一颗蜜饯?”“你不懂。
”顾衍之说。“我是不懂。”林恪叹气,“我就懂一件事——你这毒再不解,
明年这个时候我就不用来给你看病了。”顾衍之没理他。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很淡。但林恪看到了。第四章书房风波半个月后,沈蘅误闯了书房。
她没有去过王府的书房,不知道那是禁地。那天她只是想找一本医书,随手推开了一扇门,
然后看到顾衍之坐在长案后面,手里拿着朱笔,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他抬起头,
看着她。她慌忙后退:“对不起,我不知道——”“会研墨吗?”他打断她。
沈蘅一愣:“会。”“过来。”她走过去,站在长案一侧,拿起墨锭,开始研墨。动作很轻,
很稳。她小时候在沈家,被嫡母罚过无数次研墨,早就练出来了。顾衍之没有再看她。
他低头批折子,朱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什么。偶尔咳嗽两声,用帕子捂住嘴,帕子拿开时,
她瞥见上面有暗红色的痕迹。她假装没看见。那天之后,她每天下午都被叫去书房研墨。
两人几乎不说话。他批折子,她研墨。偶尔他咳嗽,她递一杯温水。他接了,不说谢,
也不看她。但有些细节,她注意到了。
他桌上的书里夹着一本翻旧了的《山海经》——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看的书。
他批折子时眉心总是拧着,但偶尔会舒展开,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他的左手腕上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和摄政王的身份格格不入,但他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有一天,她研墨时手滑了一下,墨汁溅到了他的袖口。她吓了一跳,以为要挨骂。
顾衍之低头看了看袖口的墨迹,又抬头看了看她慌乱的表情,只说了一句:“无妨。
”声音比新婚夜柔和了很多。她松了口气,继续研墨。没有注意到他侧过头,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第五章雪夜烤红薯冬夜,大雪。沈蘅睡不着。她认床,
来了王府快一个月了,还是认床。她披上外衫,悄悄推开房门,想去后园透透气。
后园覆了一层厚厚的雪,月光照在上面,白得像另一个世界。她没想到,顾衍之也在。
他坐在廊下,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手里没有拿书,没有拿笔,就是一个人坐着,
看着满园的雪。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看到她,微微一愣。“睡不着?”他问。“认床。
”她说。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赶她走。她在他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雪落无声。沉默了一会儿,
她从袖子里摸出两个红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袖子里揣红薯,
大概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总藏点吃的在身上。“小时候,我娘还在的时候,
冬天会偷偷在灶膛里给我烤红薯。”她小声说,“后来她不在了,我就自己烤。
”顾衍之看着她笨手笨脚地在廊下生火,把红薯埋进炭灰里。火苗窜了几下,灭了。她又吹,
又点,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把火生起来了。红薯烤糊了。皮焦黑,剥开来,
里面的瓤还是生的。她不好意思地递给他一个:“吃吗?”他接过,咬了一口。生的,硬的,
还带着炭灰的味道。“好吃。”他说。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
不是礼节性的微笑,不是隐忍的苦笑,是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的、真正的笑。他看着她,
目光柔和得不像他自己。“沈蘅。”他忽然说。“嗯?”“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以前见过?
”她歪着头想了想,摇头:“没有。我从不出门,怎么会见过王爷。”他垂下眼睛,
低声说:“也是。”她没有注意到,他说“也是”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苦涩。
第六章她的秘密沈家来信了。嫡母周氏在信里说得委婉又直白——“你在王府,
要多为沈家着想。摄政王近日与朝中大臣多有往来,你可探听一二,写信告知家中。
”沈蘅读懂了。不是“探听一二”,是做细作。她把信放在烛火上烧了。
回信只有一句话:“妾身在王府无名无分,无权过问政事。”周氏大怒。第二天又来信,
语气变了:“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留在沈家的丫鬟想想。翠儿那丫头,你可还记得?
”沈蘅的手握紧了。翠儿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母亲去世后,只有翠儿陪着她。
她嫁进王府,翠儿没能跟来,留在了沈家。她没有再回信。她把信收好,去找了顾衍之。
“王爷。”她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很久,“我想求你一件事。”顾衍之放下朱笔:“说。
”“我……我有一个丫鬟,留在沈家。嫡母她……我怕她会为难那个丫鬟。
能不能请王爷出面,把翠儿接到王府来?”她说得很慢,声音很小。她从没求过人。
顾衍之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好。”他说。第二天,
沈家传来消息:翠儿被“请”进了王府当差。沈蘅去书房谢他,
他只说了一句:“你是我的人。你的人,也是我的人。”她低着头,眼眶有些热。那天夜里,
她回到自己院子,把那本医书从枕下拿出来,翻了几页,又合上。
母亲临终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这本书,比你的命还重要。”她翻开书皮,
手指在纸张的厚度上感觉到了异样——书皮的背面,似乎有一个夹层。她犹豫了很久。
她想起顾衍之书房里那张泛黄的地图,标注的位置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想起那幅被他匆匆收起来的画,画上的女人和她有几分相似的眉眼。
她想起他说“我们以前见过”时,眼神里那种奇怪的光。她把书放下了。没有拆开那个夹层。
不是不好奇,是害怕。害怕一旦拆开,有些事情就回不去了。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深夜,
顾衍之来到她的院外,站在围墙的阴影里,看着窗户上映出的她的剪影。林恪跟在他身后,
低声道:“王爷,她还没发现。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顾衍之看着那扇窗户,沉默了很久。
“能瞒一天是一天。”林恪叹气:“你是怕她知道真相后恨你,还是怕她知道后……离开你?
”顾衍之没有回答。窗户上的剪影动了。她起身,吹灭了灯。黑暗中,他站了很久,
直到那扇窗再也没有亮起来,才转身离开。第七章他病了朝堂上出了事。
太后一党弹劾顾衍之“专权跋扈,架空幼主”,十几位大臣**,要他“还政于帝”。
顾衍之在朝堂上没有辩解,只是冷笑了一声。然后他咳血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一口血喷在奏折上。他被抬回王府时,已经半昏迷了。林恪诊完脉,脸色铁青:“毒素扩散。
王爷连日操劳,又不肯按时服药,再这样下去——”“别说了。”沈蘅打断他。
她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喂药、擦汗、换帕子、量体温。她的手很稳,
心却一直在抖。第三天夜里,他烧得迷糊,开始说胡话。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凑近了,
才听到他反反复复念着几个字。“别走……”“等了我七年……”她的心猛地一缩。七年。
她想起七年前的庙会,想起那条偏僻的巷子,想起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她那时候十一岁,
从庙会上跑出来,迷了路,钻进一条巷子,发现墙角靠着一个人。少年穿着脏兮兮的衣袍,
脸上全是血污,但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她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那颗舍不得吃的蜜饯。
“你是不是饿了?给你。”少年没有接。她以为他嫌脏,在衣角上擦了擦,又递过去。
“干净的,你吃。”少年接过了,放进嘴里。她笑了:“酸吧?我娘说,
酸的东西能让人清醒。”她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他可怜,帮完就跑了。
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个少年,时间久了,她甚至分不清那是真事还是自己做的梦。
但现在——她看着顾衍之烧得通红的脸,看着他左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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