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晚上十二点。
沈念被赵永年从背后抱着，两个人像两把勺子一样叠在床上。空调开得很低，但被窝里热烘烘的，她额角还有细密的汗。
男人呼吸喷在她后颈，手还不老实地搭在她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
“累不累？”他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沈念没说话，往他怀里缩了缩。
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缠绵，让她到现在腿还有点软。赵永年今年三十一，保养得好，身材没走样。沈念不是没谈过校园恋爱，成熟男人的魅力，那些毛头小子根本没法比。
床头柜上，她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裴昭”两个字在黑暗里刺眼得很。
沈念心跳直接漏了一拍，整个人僵住。
她迅速抓过手机，把来电掐掉，改成微信发过去：【和同学聚餐，晚点回。】
赵永年翻了个身，手臂揽过来：“谁啊？”
“我姐。”
沈念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我说和你在一起，她会杀了我。”
赵永年笑了，那种“小姑娘家家”的笑：“你姐是做什么的？”
“……博物馆讲解员。”
“讲解员？”他挑眉，“那有什么可怕的，还能吃了你我不成？”
沈念没接话。心说你没见过她，见了你就知道了。
她掀开被子起身，开始捡地上的衣服。赵永年靠在床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玩味：“这么晚还回去？都十二点了。”
“我姐管得严。”
“你都二十了。”
“二十也是她管。”沈念套上内衣，背对着他**子，“她养的我。”
赵永年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你爸妈呢？”
沈念头也没回：“不在了。”
她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永年没再问。
送她下楼的时候，他顺手把车钥匙揣兜里。地下车库里停着他那辆保时捷卡宴，黑色，刚提三个月。沈念坐进副驾，闻到真皮座椅那股好闻的味道，心里莫名有点复杂。
——
三个月前，她在一个朋友的饭局上认识的赵永年。
那天她穿了一条普通的碎花裙，在场其他女生都背名牌包、化精致妆，她像个误入片场的路人甲。但赵永年偏偏坐在了她旁边，给她夹菜，问她喝不喝酒，说“学生少喝点”。
后来加了微信，他开始约她吃饭。
第一次是法餐，第二次是日料，第三次直接带她去SKP，让她随便挑。
沈念当时站在Gucci店里，看着那个两万多的包，手心出汗。
“试试。”他说。
她试了。
他刷了。
“就当是……认识你的见面礼。”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温柔。
沈念知道自己沦陷了。
不是沦陷在那个包里，是沦陷在他看她的眼神里——那种被珍视的感觉，她太久没有过了。
从那之后，他给她买了很多东西。衣服、首饰、化妆品，她宿舍的柜子都快放不下。室友问起来，她就说是男朋友送的。室友羡慕得要死，说“念念你运气太好了吧，富二代啊？”
不是富二代。是富一代。赵永年自己开公司，做进出口贸易的，据说家里还有背景。
沈念没细问，也不敢细问。
她只知道，他三十一岁，单身，对她好。
——
车停在她家楼下。
沈念解开安全带，赵永年拉住她的手：“明天还见吗？”
“看我姐让不让出门。”
“你姐到底何方神圣？”他笑，“改天请她吃饭，认识一下。”
沈念赶紧摇头：“别。千万别。”
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打了个哆嗦。
上楼的时候，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灯亮着。
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把钥匙**锁孔的时候，手都在抖。也不知道在抖什么，明明二十岁了，明明只是谈个恋爱，搞得像早恋被抓一样。
门开了。
客厅里，裴昭坐在沙发上。
腰杆笔直。
像一把插在鞘里的刀。
客厅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落地台灯，光线昏黄。她就坐在那片光晕边缘，整个人半明半暗。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散落下来，搭在额角。身上是一件普通的家居服，灰色的，没有任何花纹。
但沈念就是觉得，她在发光。
不对，是她在发冷。
裴昭抬起眼。
那一瞬间，沈念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住了。
那双眼睛太静了。不是普通的静，是那种深潭一样的静，静到你看不见底，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回来了？”
声音也很淡。
沈念换鞋，把包挂好，故作轻松：“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哎呀，我都多大了，还用等。”她走过去，一**坐到裴昭旁边，往她身上靠，“闻闻，我喝酒了没？”
裴昭没动，也没闻。
“去哪了？”
“和同学聚餐啊，不是发微信说了吗。”
“哪个同学？”
沈念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就……室友她们。”
裴昭转过头，看着她。
那目光让沈念后背发凉。
“是赵永年吧。”
沈念愣住了。
下一秒，她炸了：“你跟踪我？！”
裴昭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是冷笑：“我不用跟踪你。”
“那你怎么知道的？！”
“你那么多追求者，天天给我发消息。”
沈念：“……”
草。
她想起来了。之前有个舔狗，天天给她送奶茶，她没理，那人不知道怎么加上了裴昭的微信，天天在裴昭那边嘘寒问暖，说什么“姐姐念念在吗”“姐姐念念吃饭了吗”。裴昭也没删他，就放着。
后来那人知道自己没戏，退出了，但微信一直留着。
“他给你发的什么？”沈念警惕地问。
“发了很多。”裴昭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今晚发的：念念是不是跟赵永年出去了？那个赵永年不是什么好东西，姐姐你管管她。”
沈念：“……”
窒息。
社会性死亡级别的窒息。
“所以，”裴昭放下杯子，目光淡淡地看着她，“赵永年是什么人？”
沈念别开脸：“就……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男朋友。”
裴昭没说话。
沈念忍不住回头看她，发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样静静地坐着。
那目光太有压迫感了。沈念心里发虚，但嘴上不肯认输，做了个鬼脸：“你管我？老古板。”
裴昭没理她这茬，只问：“可靠吗？”
“可靠。”
“做什么的？”
“开公司的。”
“多大了？”
“三十一。”
“单身？”
“嗯。”
裴昭又沉默了。
沈念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站起来：“哎呀，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自己的事自己有数。”
“有数就好。”
裴昭也站了起来。
她比沈念高半个头，站在那儿，明明是很随意的姿态，但就是让人觉得……像一座山。
“去洗澡睡觉。”她说。
沈念如蒙大赦，往卧室跑。
跑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姐。”
裴昭没转身，只侧过脸。
“你不生气？”
“气什么？”
“我……谈恋爱，没告诉你。”
裴昭沉默了两秒。
“你二十了，”她说，声音很轻，“不是小孩子。”
然后她回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沈念站在原地，忽然有点鼻酸。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
明明逃过一劫，裴昭没追问，也没骂她。
但就是……有点酸。
——
裴昭的房间里没有开灯。
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那辆黑色保时捷还停在那儿，没走。
车灯亮着，像一只夜里蛰伏的眼睛。
裴昭眯了眯眼。
三十一岁，单身，开公司，对二十岁的小姑娘出手大方。
这种人，她在朔方军见得多了。
——不过那时候，叫斥候。
专门挑软柿子下手，探虚实，摸底细，然后——
一击毙命。
她收回视线，走到床边。
床底下，那把唐横刀静静地躺着。
她没动它。
只是站了一会儿。
——
楼下，赵永年靠在驾驶座上，点了根烟。
他抬头看着那栋楼，看着那扇刚刚亮起又熄灭的窗户。
嘴角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博物馆讲解员？”
他吐出一口烟，喃喃道：“有点意思。”
烟头在黑暗里明灭了一下。
然后他发动车子，缓缓驶入夜色。
——
第二天早上，沈念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来，一看消息，瞬间清醒。
是赵永年发来的：
【宝贝，昨晚睡得好吗？】
【中午有空吗？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
沈念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正要回复，卧室门被敲响了。
“起来吃饭。”
裴昭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不疾不徐。
沈念应了一声，开始打字：
【好呀，几点？】
发送。
然后她掀开被子，踩上拖鞋，打开门。
餐厅里，裴昭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小米粥，煎蛋，一小碟咸菜。
很简单。
但每天都是这样。
沈念坐下来，喝了一口粥，偷偷看裴昭。
裴昭吃得很慢，很认真。用筷子的姿势和现在的人不太一样，手指离筷子头很远，显得……很古风。
“看什么？”
沈念被抓个正着，赶紧低头：“没什么。”
裴昭没追问。
沉默地吃完早饭，她起身收拾碗筷。
沈念犹豫了一下，开口：“姐，我中午……”
“嗯？”
“和同学约了吃饭。”
裴昭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沈念松口气。
正要回房间换衣服，裴昭忽然说：“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啦——”
沈念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尾音上扬，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裴昭低头洗碗。
水声哗哗的。
她忽然想起一千多年前，在灵武的时候，伙头兵也是这么洗碗的。
那时候她还叫裴十九，不是裴昭。
没有人在等她回家。
——
中午，日料店。
赵永年订了包间，私密性好，环境雅致。
沈念穿了条新裙子，是他上次买的，鹅黄色，很衬她肤色。
“好看吗？”她坐下的时候问。
赵永年看着她，眼神温柔：“好看。”
沈念心里甜滋滋的，低头翻菜单。
赵永年给她倒茶，状似无意地问：“昨晚你姐没骂你吧？”
“没有。”沈念抬头，“她就是不放心我。”
“正常，”赵永年笑，“要是我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我也不放心。”
沈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拿菜单挡住脸。
赵永年看着她，目光深了深。
“念念，”他忽然说，“你姐……真的只是讲解员？”
沈念愣了愣：“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赵永年笑了笑，低头喝茶，“就是觉得，你好像很怕她。”
沈念沉默了一下。
“不是怕，”她慢慢说，“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她想了想，组织语言：“我姐那个人吧，看着冷冷的，其实对我特别好。我爸……走后，就她一个人照顾我。她赚得不多，但什么都紧着我。我上大学那年，她把攒了好几年的钱拿出来，给我买电脑、买手机，自己什么也不买。”
赵永年听着，眼神微微闪动。
“所以，”沈念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以后别开她玩笑。”
赵永年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好，不开了。”
他给沈念夹了片三文鱼：“吃吧，这家的新鲜。”
沈念低头吃鱼，没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
吃完饭，赵永年送她回学校。
车停在校门口，沈念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被他拉住了。
“念念。”
“嗯？”
他凑过来，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晚上再给你发消息。”
沈念脸红了，点点头，推门下车。
她往学校里走，走到一半，忽然回头。
那辆黑色保时捷还停在那儿。
赵永年靠在车门上，正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挥了挥手。
沈念也挥了挥手，转身继续走。
心里甜丝丝的。
——
晚上九点。
沈念从图书馆出来，往宿舍走。
手机震了。
她以为是赵永年，拿出来一看，愣住。
是裴昭。
消息很短：
【我在你宿舍楼下。】
沈念眨了眨眼，往宿舍楼门口看去。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灰色的长款大衣，乌黑的长发用簪子挽着，身姿笔挺。
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沈念小跑过去：“姐？你怎么来了？”
裴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比平时柔和。
“路过，”她说，“给你带了点吃的。”
她递过来一个保温袋。
沈念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她最爱吃的那家糖炒栗子。
“哇，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裴昭没回答，只是说：“早点休息。”
然后转身就走。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快，但一点也不慌张，像是走惯了夜路的人。
沈念忽然鼻子有点酸。
她冲着那个背影喊：“姐——”
裴昭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路上慢点！”
裴昭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念抱着那袋栗子，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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