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陆建成读书的第四年,他终于拿到了回城的指标。为了庆祝,他特意在国营饭店请客,
坐在他身边的却是厂长的女儿。他把我拉到角落,递给我五十块钱,
语气里满是施舍:“翠兰,我们不合适,这钱算我补偿你的。
”我看着这个我供了四年的男人,没有接钱:“行,明天去办离婚证。”陆建成如释重负,
还叮嘱我:“算你识相,以后在城里遇到,装作不认识就行,免得大家尴尬。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放心,明天过后,你在城里估计就待不下去了。
”1国营饭店的灯光照在陆建成脸上,他的每一寸皮肤都洋溢着得意。他身边的女人叫张莉,
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正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喂到陆建成嘴里:“建成哥,你真厉害,
一毕业就能进我们厂当技术员。”陆建成咽下肉,
握住张莉的手:“还不是多亏了你和王厂长的提携。
”周围一片恭维声:“建成真是前途无量啊。”“是啊,娶了厂长的女儿,一步登天了。
”我站在包间的门口,手里还提着刚从家里拿来的、准备给他换洗的衣服。
这一切看起来很可笑。陆建成终于发现了我,眉头皱了起来。他松开张莉的手,
快步走到我面前,把我拽到走廊的角落。角落里堆着杂物,空气中有一股霉味。
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塞向我:“翠兰,我们不合适,这钱算我补偿你的。
”钱是崭新的,上面印着工农兵的头像。我供他读书四年,给他寄了四年的生活费,
总共一千多块。现在,他用五十块钱来买断我们的过去。我没有接:“行,明天去办离婚证。
”我的平静让他有些意外。他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怀疑:“你想通了就好。
”陆建成松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算你识相,以后在城里遇到,
装作不认识就行,免得大家尴尬。”他转身想走,似乎一秒钟都不想和我多待。
我开口叫住他:“陆建成。”他回头,不耐烦地问:“还有什么事?别想着多要钱,
我只有这么多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放心,明天过后,
你在城里估计就待不下去了。”陆建成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变成了嘲讽:“你吓唬谁呢?一个乡下女人。”他轻蔑地笑了一声,转身回了包间。
里面很快又传出欢声笑语。我把那袋换洗衣服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然后转身下楼。
饭店外,夜色很深。我没有回家,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是城里唯一的招待所。
我走进招待所,前台的服务员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王同志,您回来了?
王厂长刚刚还打电话来问。”“嗯,给我舅舅回个电话,说我明天上午办完事就回去。
”“好的。”我拿着钥匙,打开了招待所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部电话。
我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了。“喂,人事科吗?我是王翠兰。
关于红星机械厂新一批技术员的名单,陆建成这个人,划掉。”2第二天早上九点,
民政局门口。陆建成已经等在那里,一脸不耐烦。看到我,他立刻催促:“快点,
办完我还要去厂里报到。”我什么也没说,走进大厅。手续办得很快。
拿到那本绿色的离婚证时,陆建成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他把离婚证塞进口袋,
看都没再看我一眼:“我走了,你好自为之。”他骑上他那辆二手的凤凰牌自行车,
飞快地消失在街角。他以为那是他辉煌人生的开始。我慢慢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
我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朝着红星机械厂的方向走去。厂门口人来人往,
大喇叭里放着激昂的歌曲。我没有进去,只是在对面的国营商店买了一根冰棍,
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大概十点半左右,陆建成失魂落魄地从厂里走了出来。他头发乱了,
衣服也皱了,脸上一片茫然和不可置信。他想再次冲进厂区,
被门口的保安直接推了出来:“说了名单上没你,你硬闯什么!”陆建成踉跄着后退几步,
差点摔倒。他扶着墙,眼神在四周疯狂地扫视,最后定格在我身上。他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朝我冲了过来:“王翠兰!是不是你搞的鬼?”我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冰棍,
把木棍扔进垃圾桶:“我搞了什么鬼?”“我的工作!我的指标!
人事科说我的名额被取消了!一定是你!”他吼得面目狰狞。
周围的路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我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我一个乡下女人,
能有什么本事取消你的工作?”“你……”陆建成被噎住了。是啊,在他眼里,
我只是个没见识的乡下女人。我怎么可能有这种能量。他的表情从愤怒转为怀疑,
又从怀疑转为恐慌:“不是你,那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
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你不是搭上厂长的女儿了吗?去问她啊。”我提醒他。
陆建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对,找张莉!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他立刻转身,
朝着厂领导家属院的方向跑去。我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冰冷。他很快就会知道,
他所谓的救命稻草,只会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没过多久,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我身边停下。司机小李从车上下来,
恭敬地为我打开后车门:“**,厂长让您办完事直接过去,他中午在家等您吃饭。
”“知道了。”我坐进车里,车子平稳地启动。透过车窗,
我看到陆建成被家属院的门卫拦在外面,正和人激烈地争吵。他的样子,狼狈不堪。
3伏尔加轿车直接开进了家属院最里面的一栋二层小楼。舅舅王德福正站在门口,
看到我下车,脸上露出了笑容:“兰兰,事情办完了?”“办完了,舅舅。”“那就好,
离了就离了,那种男人不值得。快进来,舅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走进屋子,
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舅妈李秀琴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碗汤:“兰兰回来啦,快去洗手吃饭。
看你这几年在乡下,都瘦成什么样了。”坐上饭桌,舅舅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工作的事情,
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就在厂里的宣传科,工作清闲。”“谢谢舅舅。”“跟我客气什么。
”王德福叹了口气,“当初你要死要活非要嫁给那个陆建成,还跟着他去乡下,
我和你妈怎么劝你都不听。现在知道错了吧?”我低头吃饭,没有说话。“爸,你少说两句,
兰兰刚回来。”一个娇俏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张莉穿着一身新衣服从楼上走下来,
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然和嫉妒。她是舅舅舅妈的独生女,我的表妹。
她在饭桌旁坐下,假惺惺地关心我:“表姐,你和陆建成……真的离了?”“嗯。”“唉,
其实建成哥人不错的,又考上了大学,你们怎么就……”她话还没说完,
舅舅的筷子就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你给我闭嘴!”王德福脸色铁青,
“你还好意思提他?我昨天才知道,你竟然背着我们,和那个陆建成勾搭在一起!
还答应给他安排工作!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张莉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爸,
我……我就是觉得他一个大学生,人才难得……”“人才?
为了回城指标抛弃糟糠之妻的人才?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们厂要不起!
”王德福气得胸口起伏,“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零花钱减半!”张莉委屈地红了眼眶,求助地看向舅妈。舅妈叹了口气,没敢帮她说话。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保姆开门一看,是门卫老张:“厂长,
那个叫陆建成的又来了,非要见张莉**,在门口又哭又喊的,怎么都劝不走。
”王德福的脸色更黑了:“反了天了!还敢闹到家里来!”他站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张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也放下筷子,跟了出去。好戏,才刚刚开场。我倒要看看,
陆建成那张可怜的脸,还能装到什么时候。他见到我舅舅,又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4家属院大门口。陆建成正死死地抱着铁门,一把鼻涕一把泪:“让我进去!我要见张莉!
莉莉,你出来见我啊!王厂长肯定是被小人蒙蔽了,你帮我解释一下啊!”他像个疯子,
完全没有了昨天在饭店里的意气风发。王德福黑着脸走过去:“把他给我拉开!
”两个保安立刻上前,用力去掰陆建成的手。陆建成回头,一眼就看到了王德福。
他像是看到了救世主,立刻松开铁门,扑了过来,直接跪在了王德福面前:“王厂长!
王厂长您明察啊!我的工作名额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为了回城,
为了进您的厂,付出了多少努力啊!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他抱着王德福的腿,
哭得声嘶力竭。王德福厌恶地想把腿抽出来,却被他抱得死死的:“放手!”“王厂长,
我跟翠兰已经离婚了!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以后一心一意对张莉好,我给您当牛做马!
”为了工作,他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跟在我身后的张莉,听到这话,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王德福的脸已经黑如锅底。我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就在这时,陆建成抬起头,
看到了王德福身后的我。他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恶毒的光芒。他指着我,
对王德福大声喊道:“王厂长!就是这个女人!她就是王翠兰!她看我有了好前程,
就嫉妒我,报复我!一定是她跟您说了我什么坏话,您千万别信她!
她就是一个心肠歹毒的乡下女人!”他以为,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以为,
只要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我身上,就能博取王德福的同情。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原来是前妻来闹事啊。”“看这男的哭得这么惨,说不定真有隐情。
”王德福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有看陆建成,而是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愤怒。
他在问我,这就是你挑的男人?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然后,
我缓缓地走到王德福身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我轻轻开口:“舅舅,我们回家吧,别跟这种人浪费时间。”【付费点】5一声“舅舅”,
像一道惊雷。整个大门口瞬间安静下来。陆建成脸上的哭嚎和控诉,僵硬地凝固住了。
他的嘴巴半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我挽着王德福的手。他脸上的血色,
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舅……舅舅?”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也全都傻了眼。
这个被陆建成口口声声称为“乡下毒妇”的女人,竟然是王厂长的外甥女?
那陆建成昨天请客吃饭,坐在他身边炫耀的,是王厂长的女儿。一个是外甥女,一个是女儿。
一个是供他读书四年的糟糠之妻,一个是他为了前途讨好的新欢。
这关系……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玩味起来,在陆建成、我和张莉之间来回扫视。
张莉的脸已经白得像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王德福终于抽回了自己的腿,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陆建成一眼。他拍了拍我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好,兰兰,
我们回家。这种垃圾,不值得你浪费一秒钟。”他转身,挽着我,准备回小楼。
陆建成像是疯了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冲上来想抓住我:“翠兰!不!王翠兰!
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你舅舅!我们是夫妻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保安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架住:“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陆建成还在疯狂挣扎。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夫妻?”我从口袋里拿出那本绿色的离婚证,
在他面前晃了晃:“陆建成,就在两个小时前,是你迫不及待地要跟我撇清关系的。
也是你说的,以后在城里遇到,要装作不认识。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的每一句话,
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陆建成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王德福冷哼一声,对保安说:“把他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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