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的人会提前给自己准备好棺材。
放在自己屋子里。
黄老头也是如此。
如今干旱，一切从简，没有丧仪，甚至连套新衣裳都没。
只是草草换上一身干净的，由村子上正值壮年的汉子抬到后山。
土地干硬，十多个汉子挖挖歇歇，数个时辰方才挖了一个勉强盖住棺材的浅坑，盖上土，尽量拍严实后一行人沉默无言的返回。
黄老头的去世明面上像是没造成任何波澜，一切都在沉寂中进行；
可却在村子上所有老者心中荡起巨大的涟漪。
因为从黄老头走了后，各家发现自家老人有意无意的在少吃，在不吃。
陈晚夏发现她娘也是如此。
原本分派食物的活计一向是嫂子，嫂子总是把每一碗舀的尽量一样多，然后让别人先拿，她拿最后剩下的那碗。
娘把这个权力收了回去，而每次都是娘先拿，等他们去选的时候，娘说她已经吃过了。
一连三天，直到娘饿到走路不稳一头栽下去，他们方才明白。
嫂子熬好了糊糊喂娘，娘醒过来却死死抿住嘴不张开。
“娘，你吃一口好不好？咱们家不能没有你。”
“娘，你说过的，别的不可怕，就怕一家人不在一起。”
…..
陈晚夏听着大哥和嫂子劝慰娘的话，浑浑噩噩往外走。
跨出门槛时看到金花，十三岁的小姑娘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挂在身上显得很大，四肢以及整个人都像一根苞谷杆子，瘦骨嶙峋。
“小姑，阿奶怎么样了？”长期吃不饱，小姑娘说话都有气无力，轻的像小猫一样。
陈晚夏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娘会怎样。
她知道她想娘活着，大哥活着，孩子们活着，侄女侄儿活着；
还有嫂子，待她如亲妹、她拖家带口回来非但没嫌弃，还节省自己吃食给她吃的嫂子活下去。
她要去老村长家问问，看看她这种大年岁的有没人要买。
老村长年轻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说不定有门路能将她卖掉。
“小姑出去一趟，你们别担心。”她朝金花叮嘱。
金花看着踉跄往外走的小姑，眼底满是担忧。
整个村子死一般的沉寂。
烈日当空，土路上空荡荡。
“晚夏，你咋来了？”十来天不见的陈文此刻也满脸疲态，询问道。
“大哥，我来问问老村长，有没门路把我卖掉。”
“说什么胡话！现在买人的能是什么好的，你知道是做什么不！”陈文眉头深深皱起，训斥道。
陈晚夏麻木低喃：“不管是做什么，只要能给粮食就成。”
只要能让一大家子人活下去，哪怕被卖掉后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她也甘愿。
陈文低头静默了好一会，抬起头时神色平静，轻声说道：“别想了，咱都在村子里，好歹有个收尸的不是？总比死在外面成了孤魂野鬼强。”
陈晚夏鼻子发酸，眼眶发红道：“可我、我想让娘他们都活下去，好好的活着；
用我换一袋粮食，说不定他们就撑过去了呢。”
“你没了，他们怎么能好好活？而且一袋粮食只能撑一段时日，后面呢？
老天不给活路也没法子，天意让活就活，咱们都尽力了。”陈文安抚道。
他没说的是，播下去的种子没法发芽，而现在已经五月中旬了，即便下雨也来不及补种；
今年的收成算是全没了，没有粮食，所有人不过在等死，区别只是早死晚死而已。
这日子，看不到一点希望呐。
陈晚夏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
太阳逐渐上升，炙烤着大地，仿若腾腾冒着白色烟气。
到处都是枯黄的草木和干裂的泥土。
陈晚夏环视一圈村子，大山村在山脚下，老村长的屋子在最中间，那边是黄大哥家的，这边是李奶奶家的，前面是赵婶子的，自家在最后方……
八户人家虽然大多不同姓，却很是互帮互助，打猎是个危险的活，谁家受伤了这家送来鸡蛋，那家送来自己采摘研磨好的药粉……谁家生了娃，这家送来金贵的红糖，那家送来舍不得吃的腊肉…..
山里虽然清贫，山路也不好走，但年少时候的日子一点不苦，跟在大哥哥大姐姐们后面上山挖野葱小根蒜地菜、剪马兰头马齿苋、掐蕨菜柳蒿芽、掰刺嫩芽，雨后还能捡地皮菜采各种蘑菇；
夏天有野桃，秋天有梨子、野栗子，山野地头还有一颗颗甜丝丝的灯笼果、甜泡、刺玫果，酸酸的沙果、山里红；
而今一场干旱什么都没有了。
那么好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去，她也是。
或许会有人活下来，也或许会有人再搬进来，但都不是这么好的他们了。
她不想死，也不想村子上人死。
大堂哥说她尽力了，可她真尽力了吗？
若是以往的她多勤快一些，再勤快一些，多存银钱多囤粮食，修水窖储水，灾害面前一家人是不是就能活的久一些，长一些？
再久一点点是不是就能撑过干旱了？
再多一点点是不是就能帮助对她好的人了？
老天，能不能给条活路…..她一定用尽全力努力生活……
念头升起的同时，陈晚夏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再睁眼，老天，她看到了什么！
小说《古代宝妈通两界，荒年粮肉满仓》 第4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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