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梧桐树下空等整个四月,沈稚微都在等一个答案。
她把那只白色信封攥在手里整整三天,边角都起了毛边,最终还是趁着课间操的时间,
悄悄塞进了顾行舟的物理课本里。信不长,只有三行字。——顾行舟,我好像喜欢你很久了。
——如果你也喜欢我,放学后在操场后面的梧桐树下等我。——如果你不喜欢,
就当没看过这封信。她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最后一个字的笔画歪歪扭扭,
像她十七岁兵荒马乱的心事。那天最后一节课是英语,沈稚微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盯着黑板上不断变换的板书,脑子里却全是顾行舟看到那封信时的表情。他会皱眉吗?
会笑她不知天高地厚吗?还是根本就不会拆开那封信,随手丢进垃圾桶里?放学铃响的时候,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沈稚微坐在座位上磨蹭了很久,
直到整栋教学楼都安静下来,她才背起书包往操场后面走。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等到天黑,顾行舟没有来。
第二章岁那年初见沈稚微记得,她和顾行舟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她四岁那年的夏天。
那年她刚随母亲搬到这座北方小城,住进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搬家那天很热,
母亲把一箱书落在楼道里,小小的她自告奋勇说要自己搬上去,结果箱子太重,
她整个人被带得往后仰,后脑勺磕在台阶上,疼得哇哇大哭。三楼的门开了,
一个小男孩探出头来。他比她高半个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眼睛很好看,
像是把整个夏天的晴朗都装了进去。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过来一把抱起那个箱子,
噔噔噔就上了楼。沈稚微抹着眼泪跟上去,奶声奶气地喊:“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把箱子放在她家门口,回过头来,认认真真地说:“顾行舟。”“什么叫顾行舟?
”“就是……行舟万里的行舟。”四岁的沈稚微听不懂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记了很多年。从那以后,顾行舟就像是她生活里一个固定的存在。
他家住在她家楼下,两家的大人很快就熟络起来。沈妈妈是单亲妈妈,在医院做护士,
经常值夜班,顾妈妈就会把她叫到家里吃饭。顾行舟的爸爸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在厂里做技术工,每次见她来都会多炒一个菜。沈稚微小时候特别爱哭,摔一跤要哭,
被人抢了橡皮要哭,连下雨天都要哭。每次她一哭,顾行舟就皱着眉头站在旁边,也不哄她,
就那样安静地陪着她,等她哭完了,递过去一颗大白兔奶糖。“吃了糖就不许哭了。
”他总是这样说。那时候沈稚微觉得,顾行舟是全世界最讨厌的人,
因为她哭的时候他从来不安慰她,只会说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可是后来她发现,
她哭过的每一次,第二天书包里都会多一颗大白兔奶糖。她问过他是不是他放的,
他正在写作业,头都没抬:“不是。”沈稚微不信,但也找不到证据,只好作罢。
第三章暗恋藏了年小学六年,他们同校不同班。顾行舟成绩好得出奇,
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而沈稚微的成绩稳定在中等偏上,不上不下,像她这个人一样,
没什么特别出挑的地方。但顾行舟从来不嫌她笨。四年级那次数学期中考试,
沈稚微考了七十三分,被数学老师在课堂上点了名,说她“最近学习态度不端正”。
她趴在桌子上哭了整整一个课间,放学后顾行舟在教室门口等她,手里拿着她的试卷,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你不是不会,”他说,语气很平,“你就是太粗心,
这道题你明明做对了第一步,第二步把加号看成减号了。”沈稚微红着眼睛看着他,
觉得他认真讲题的样子特别好看。“看什么看?回家我教你。
”顾行舟把试卷折好放进她书包里,顺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她捂着头喊疼,
他却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背影在夕阳里被镀上一层金色。
后来顾行舟每周三和周五晚上都会来她家给她补数学,沈妈妈觉得过意不去,
每次都要留他吃饭。顾行舟也不客气,吃完了还主动洗碗,
沈妈妈逢人就夸:“楼下老顾家的儿子,比亲儿子还亲。”沈稚微那时候不太喜欢听这种话,
因为她心里有一个秘密,一个连沈妈妈都不能告诉的秘密。她喜欢顾行舟。
不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不是同学之间的喜欢,
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每次看见他就会心跳加速的喜欢。
这个秘密在她心里藏了很多年,从四年级藏到初二,从初二藏到高一,越藏越深,
像一颗种子在土里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再也拔不掉了。
第四章元旦晚会心动高一那年的冬天,学校组织元旦晚会,每个班都要出节目。
沈稚微被文艺委员拉去合唱团,唱的是《明天会更好》。排练的时候她老是跑调,
被音乐老师单独拎出来练了好几遍,最后还是顾行舟放学后陪她在音乐教室练了一整个星期。
他靠在钢琴旁边,手里拿着歌词,听她一遍一遍地唱,偶尔指出哪里跑调了,
大多数时候就那么安静地听着。你唱歌其实不难听,”有一天他突然说,“就是太紧张了,
声音一直在抖。”沈稚微愣了一下,脸颊飞上两朵红云:“我没有紧张。
”顾行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戳穿她。元旦晚会那天,
沈稚微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是沈妈妈特意给她买的。她在后台偷偷往台下看,
一眼就找到了顾行舟——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校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正在低头看手机。轮到她上台的时候,灯光打在她脸上,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
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麦克风都差点拿不稳。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沈稚微,看这里。
”是顾行舟。他举起了手机,屏幕上亮着一行字,是那种可以滚动显示的字幕软件,
上面只有四个字。“你可以的。”沈稚微眼眶一热,深吸一口气,开口唱了第一句。
那大概是她唱得最好的一次,一句都没跑调,连音乐老师都在后台竖了大拇指。
唱完之后她在后台找顾行舟,想跟他说声谢谢,可是找遍了整个操场都没找到。
后来她问他的时候,他说是临时有事回家了,手机上的字是他之前就编辑好的,
让她不要多想。不要多想。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沈稚微刚刚燃起来的那点勇气上。
她告诉自己,是啊,不要多想,顾行舟对她好,是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是因为两家大人关系好,是因为他把她当妹妹看。仅此而已。
可是人的感情哪有那么容易控制。第五章追随他的脚步高二分科的时候,沈稚微选了理科。
全班四十五个人,只有十三个女生,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她语文和英语成绩都很好,
数学和物理却一直在及格线边缘徘徊。沈妈妈问她为什么要选理科,她说想学医。
其实不是的。是因为顾行舟选了理科。她像个傻瓜一样,追着他的脚步跑了很多年,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从这栋楼到那栋楼,从这个教室到那个教室。
她以为只要跟在他身后,总有一天他能回头看她一眼。可是他从来没有回过头。高二下学期,
班里转来了一个女生,叫林知意,长得漂亮,成绩也好,会弹钢琴,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整个人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顾行舟被安排和林知意同桌。沈稚微坐在他们后面两排,
每天都能看到他们说话、讨论题目、交换笔记。林知意笑起来很好看,声音也好听,
每次她跟顾行舟说话的时候,顾行舟都会认真地看着她,耐心地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那种耐心,沈稚微很熟悉。因为他对自己也是这样。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种耐心变得让她心慌了?四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沈稚微在走廊上等顾行舟一起回家。
她看到他跟林知意一起从教室里走出来,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林知意笑得弯了腰,
顾行舟也难得地露出笑容。那个笑容很好看,但沈稚微觉得刺眼。“行舟,走不走?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喊了一声。顾行舟看到她,点了点头,跟林知意说了句什么,
然后走过来。林知意在他们身后喊了一句:“行舟,明天记得把笔记带给我哦!
”顾行舟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表示听到了。沈稚微跟在他旁边,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她想问他和林知意是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有什么资格问呢?
她只是他的邻居,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仅此而已。
第六章情书石沉大海那天晚上沈稚微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全是顾行舟和林知意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所有的暗恋和等待,
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喜欢一个人就要告诉他,这是她从初中开始就认定的道理。
可是每次她鼓起勇气想要说出口的时候,总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把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勇气打得粉碎。就像高一的元旦晚会,
她本来想在唱完歌之后跟他表白的,可是他一整晚都没有出现。就像去年他生日,
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织了一条围巾,想在他生日那天送给他,
结果林知意送了他一条羊绒围巾,比她织的好看一百倍。
她那条围巾到现在还塞在衣柜最底层,连包装都没拆。不要再等了,沈稚微对自己说。
于是她写了那封信。于是她等了整整一个晚上,从夕阳西下等到繁星满天,顾行舟都没有来。
梧桐树下的长椅上,沈稚微抱着膝盖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蚊子在她腿上咬了七八个包,
久到操场后面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久到她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不喜欢她。或者说,
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可以喜欢的人。沈稚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她推开家门的时候,沈妈妈正在沙发上织毛衣,看到她回来,
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晚?”“排练。”沈稚微说。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没有开灯,背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第七章沉默的拒绝第二天早上,她在楼道里碰到了顾行舟。他背着书包从楼下走上来,
看到她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和平常一样淡淡地说了句:“早。
”沈稚微“嗯”了一声,低下头快步往下走。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咬紧牙关,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没有提那封信。一个字都没有提。沈稚微想,
他一定是看了,然后按照她的要求,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应该感谢他的,
至少他没有把那封信给别人看,没有在班里嘲笑她自不量力。他只是简单地、安静地拒绝了,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沉默而体面。可是这种体面,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难过。接下来的日子,
沈稚微开始刻意避开顾行舟。她不再等他一起放学,不再去他家吃饭,
甚至连楼道里碰见了都只是点个头就走。沈妈妈觉得奇怪,问她是不是跟顾行舟吵架了,
她说没有,只是功课太忙了。顾行舟似乎也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或者说,他察觉了,
但没有问。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淡了下来,像一杯放凉的水,没有了温度,
也没有了颜色。第八章饭桌上的刺痛但命运显然不打算放过她。五月初的一个周末,
沈妈妈临时加班,让她去顾行舟家吃饭。沈稚微推脱不了,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顾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不停地往她碗里夹,一边夹一边念叨:“小微啊,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跟你说,女孩子不要太瘦,不好看。
”沈稚微笑着应付了几句,余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对面的顾行舟。他正在安静地吃饭,
侧脸线条利落干净,睫毛很长,吃饭的样子很好看。“行舟,你也多吃点。
”顾妈妈说着也给儿子夹了一块排骨。顾行舟“嗯”了一声,忽然抬头看了沈稚微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短到沈稚微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她在那一刻分明看到,
他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某种隐忍的关切。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就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了。饭吃到一半,顾妈妈的手机响了,
接起来说了几句,忽然笑起来:“哎呀,是知意啊……对对对,行舟在家呢……好好好,
我让他一会儿给你回电话。”沈稚微的筷子顿了一下。“行舟,”顾妈妈挂了电话,
笑眯眯地说,“知意说她有几道物理题不会,让你晚上帮她看一下。这姑娘真不错,
上次来咱们家还给我带了一盒茶叶,特别懂事。”顾行舟面色平静地说:“知道了。
”沈稚微低着头扒饭,嘴里的米饭突然变得一点味道都没有。
第九章楼道里的温柔她匆匆吃完饭,帮顾妈妈洗了碗,然后借口说作业没写完就要走。
顾妈妈拉着她的手说:“小微啊,你最近跟行舟是不是闹别扭了?我看你们都不怎么说话了。
”“没有,顾姨,我们挺好的。”沈稚微扯出一个笑容。“那就好,”顾妈妈拍拍她的手,
“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了。”沈稚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顾家的门。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楼梯拐角处那扇小窗透进来一点月光。
她扶着扶手慢慢往上走,走到二楼和三楼的拐角处,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听到了顾行舟的声音。他就站在三楼自家的门口,门没关严,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
他正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楼道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嗯,物理第三十八页的第三题?你先看题目,辅助线应该加在……”是林知意。
他在给林知意讲题。沈稚微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地听着。他的声音很温柔,
比给她讲题的时候还要温柔,那种温柔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她心上。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顾行舟挂了电话,推门进去,门关上的一瞬间,声控灯亮了,
惨白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两行无声的泪。第十章决定逃离他沈稚微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离开顾行舟,离得远远的。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再也压不住了。
她开始认真思考高考志愿的事,翻遍了所有的招生简章,最后在一张中国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她要考去北京。离这座北方小城六百公里,离顾行舟六百公里。
也许距离可以治好她这场长达十几年的病。接下来的日子,沈稚微像变了个人似的,
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每天五点半起床背英语,晚上刷题刷到十二点,
周末也不休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卷子。沈妈妈心疼得不行,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怕她累垮了身体。顾行舟大概也注意到了她的变化,有一天在楼道里碰到她,
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
轻到沈稚微差点没听见。她假装没听见,攥紧了书包带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十一章笔记里的秘密高考前一周,学校放了假。沈稚微在家复习,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顾行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这是什么?”她问。“复习资料,
”顾行舟说,“我整理的一些重点,你可能会用得上。”沈稚微接过纸袋,说了声谢谢,
就要关门。“沈稚微。”他突然叫了她的全名。她顿住,抬起头看着他。
顾行舟的表情有些奇怪,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高考加油。
”“你也是。”沈稚微说完,关上了门。她靠在门板上,把纸袋抱在怀里,
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是顾行舟身上的味道。她把纸袋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重点突出,每一页都标注了日期和科目。
在物理笔记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很小的字,小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北京见。
”沈稚微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心脏跳得又快又重,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他只是随口写的,没有别的意思。另一个声音说:万一呢?
万一他也……她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了出去。不要多想,她对自己说,
你已经上了太多次当了,不能再自己骗自己了。第十二章不告而别高考结束后,
沈稚微没有参加任何同学聚会,也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她让沈妈妈帮她买了提前一天的火车票,在所有人还在狂欢的那个晚上,
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了火车站。候车大厅里人很少,她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行舟发来的消息。“明天的同学聚会,你来吗?”沈稚微盯着屏幕,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多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字。“不。”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
手机又震了。“为什么?”沈稚微没有回复。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仰头看着候车大厅高高的天花板,灯光太亮了,刺得她眼睛发酸。火车是晚上十一点的,
硬座,十个小时。沈妈妈本来要给她买机票,她说不用,坐火车挺好的,
可以看看沿途的风景。可是车开了以后,她什么都没看,只是一直一直地哭。
邻座是个中年阿姨,看她哭得伤心,递过来一包纸巾,小心翼翼地问:“姑娘,
你是跟家里人吵架了?”沈稚微摇摇头。“那是跟男朋友分手了?”她愣了一下,
哭得更凶了。阿姨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说:“年轻的时候都觉得过不去的坎,
等过几年回头看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沈稚微想说,不是的,
有些人你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然后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慢慢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坐上火车的那一刻,顾行舟正站在她家楼下。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
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在路灯下站了很久很久。沈妈妈从窗户里看到他,下楼问他怎么了,
他把信封递给沈妈妈,说:“阿姨,麻烦您转交给小微。”沈妈妈接过信封,
问他:“你怎么不自己给她?”顾行舟沉默了几秒,说:“她不会想见我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路灯照亮了他的脸,他的眼眶是红的。
沈妈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里面好像装着一张纸,折成了很规整的形状。她把信封放在沈稚微房间的书桌上,
想着等她回来再给她。可是沈稚微那个暑假没有回来。她在北京找了一份**,
在一家咖啡店打工,住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屋里,每天从早忙到晚。
沈妈妈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总说忙,等有空了就回去。一直等到八月末,
快要开学了,她终于回来了。沈妈妈去车站接她,一见面就心疼地说:“瘦了,下巴都尖了。
”沈稚微笑着挽住妈妈的胳膊,说:“瘦点好看。”回到家,沈妈妈给她做了一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行舟在你走的那天晚上来过,让我转交一个信封,
我放在你书桌上了。”沈稚微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哦。
”第十三章迟来的真相吃完饭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站在书桌前看着那个信封。
白色的信封,没有任何标记,安静地躺在台灯旁边,像一颗沉默的心脏。她深吸一口气,
拿起了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两行字。第一行是她的字迹,歪歪扭扭,
透着十七岁少女的慌张和勇敢。——顾行舟,我好像喜欢你很久了。——如果你也喜欢我,
放学后在操场后面的梧桐树下等我。——如果你不喜欢,就当没看过这封信。
第二行是顾行舟的字迹,工整漂亮,每一笔都像是刻上去的。他没有写“我也喜欢你”,
也没有写“对不起”。他只写了一句话,一句让沈稚微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那天我在梧桐树下等了你一整个晚上,你没有来。
”沈稚微拿着那张纸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纸上,
把那行字洇湿了一片。她反反复复地看了很多遍,以为自己看错了,以为这是一场梦。
可是那些字就那样清清楚楚地印在纸上,
每一个笔画都在嘲笑她这几个月自以为是的逃离和放弃。
他说他在梧桐树下等了她一整个晚上。可是她也在梧桐树下等了他一整个晚上啊。
这怎么可能呢?沈稚微抓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了。“喂?
”是顾行舟的声音。沈稚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只能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气音。“沈稚微?”顾行舟的声音变了,带上了几分急切,
“你在哪儿?”“在家。”她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好像在跑。“你等我。”他说。
沈稚微握着手机,从窗户往下看。她看到顾行舟从楼道里跑出来,穿着一件白T恤,
脚上还穿着拖鞋,就这样跑了上来。两分钟后,她家的门被敲响了。沈妈妈去开的门,
看到气喘吁吁的顾行舟,吓了一跳:“行舟?怎么了这是?”“阿姨,我找小微。
”沈妈妈还没来得及说话,顾行舟就已经进了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稚微的房间门口。
门开着。沈稚微站在门后,手里还攥着那张纸,脸上全是泪痕。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谁都没有说话。然后顾行舟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他的拥抱很紧,
紧到沈稚微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但她一点都不想推开。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还是那种洗衣液的清香,让她想起了无数个小时候的黄昏,他背着她的书包,
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天我在梧桐树下等你,
”顾行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又沙哑,像是在说一件尘封了很久的事,
“我从下午五点等到晚上十点,学校的门卫大爷来催了好几次,我一直说你还没出来。
后来大爷说,你是不是搞错地方了,操场后面有两棵梧桐树。”沈稚微的身体僵住了。
两棵梧桐树。操场后面确实有两棵梧桐树,一棵在器材室旁边,一棵在围墙拐角处。
她在信里写了“操场后面的梧桐树下”,可是她忘了说清楚是哪一棵。
她去了器材室旁边的那棵,而顾行舟去了围墙拐角处的那棵。他们之间只隔了两百米。
两百米的距离,一整个晚上的错过,三个月的误会,和一场刻骨铭心的遗憾。
“我以为你不来了。”沈稚微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顾行舟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她抬起头,
红着眼睛看着他,“你明明看了我的信,你明明也去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为什么第二天你什么都不说?”顾行舟沉默了一会儿,
缓缓开口:“因为我觉得你写那封信只是一时冲动,如果我第二天去找你,你可能会后悔。
我想等高考结束后再认真跟你说这件事,可是你……”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可是你走了,一声不吭地走了。我去火车站找过你,你坐的那趟车已经开了。
”沈稚微愣愣地看着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在火车站待了一整夜。”顾行舟说,“我在候车大厅坐了一整夜,
看着你坐的那趟车的发车时间从‘正在检票’变成‘已发车’,我想过买下一趟车去找你,
但我不知道你在北京哪里。”沈稚微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想问他,
为什么这些事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不说?为什么他每次都是这样,
小说《行舟万里》 行舟万里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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