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拒马后的中尉抬起枪口,“哪部分的?溃兵缴械,进收容所。”
五百人的队伍停下。
陈峥独自上前,掏出军官证,递了过去。
“暂编第六军,一营。”陈峥声音毫无起伏,“奉命后撤。”
中尉没有接证件。
他的目光越过陈峥,扫过后面那些穿着各色军服、满身泥污的士兵。
“长官部有令,所有被打散的建制,一律就地解散,重新编组。”中尉冷笑一声,“规矩你懂,枪留下,人过去。”
陈峥收回军官证。
“我们不是溃兵。”
“是不是,你说了不算。”中尉把枪栓拉响,身后的马克沁机**也握住了击发柄。
陈峥没退。
“赵黑子。”
“到!”
咔哒。
一百二十支三八大盖同时推弹上膛。
一排明晃晃的刺刀在探照灯下连成一片冷光。
赵黑子端着那挺歪把子机枪,直接跨出一步,黑洞洞的枪管死死锁定了掩体后的机**。
不仅是老兵。
后面那三百多个刚被强行收编的溃兵,在见识过陈峥杀人不眨眼的手段后,也下意识地端起了手里的枪。
五百条枪。
五百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徒。
气氛降至冰点。
中尉的脸色变了。
探照灯下,他看清了前排那些湘军老兵的眼睛。
那不是溃兵惊恐的眼神,那是闻过血腥味、杀红了眼的恶狼。
“你她妈的想造反?”中尉厉声喝道。
“我说过,我们不是溃兵。”陈峥盯着中尉的眼睛,伸手拨开顶在面前的冲锋枪枪管,“让路。”
中尉咬了咬牙。
他知道,只要自己敢下令开火,这五百个活阎王能在一分钟内把这个哨卡踩成平地。
他挥了挥手。
宪兵拉开拒马。
五百人沉默地穿过收容线。
没有一个人多看那些宪兵一眼。
……
天亮了。
队伍在昆山外围的一处破败祠堂驻扎。
士兵们倒在天井和廊檐下,抱着枪,转眼就响起了鼾声。
陈峥安排好外围的明暗哨,独自走到祠堂最里侧的一根木柱旁。
他坐下来,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退下弹匣,一颗一颗地压入子弹。
杨二狗在旁边的干草堆里睡得死沉。
脚步声靠近。
赵黑子走了过来。
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
“营座,找伙房烧了点热水。”
陈峥停下手里的动作,接过瓷碗。
很烫。
他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暖着僵硬的手指。
赵黑子没有走。
他在陈峥对面蹲下,把大砍刀平放在膝盖上。
从兜里掏出一个油腻的布烟袋,捻了一小撮烟丝,卷了一根旱烟。
划火柴。
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
“营座,过了昆山,再往后退,就真退到南京了。”赵黑子吐出一口青烟。
“嗯。”陈峥应了一声。
“我老家是常德武陵的。”赵黑子看着地上的青石板,“林营长家是湖南哪里的?”
“常德城关。”陈峥随口答。
军官证上籍贯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
“城关,好地方。”赵黑子笑了笑,“城关的大小河街,以前热闹得很,我十三岁那年去过一次,在街口吃过一回穿眼粑粑,那葱香味,到现在都忘不了,营座十二岁离家,应该吃过吧?”
陈峥看着瓷碗里的水面倒影。
他前世去过湖南,知道常德米粉,知道酱板鸭。
但他没听过什么是穿眼粑粑。
这是一种地方的平民吃食。
“十二岁以前的事,记不清了。”陈峥语气平淡。
赵黑子又吸了一口烟。
“记不清正常,在外面待久了,老家的东西容易忘。”
他停顿了一下。
突然,赵黑子语调一变,换上了常德土话。
“营座,前头路不好走,带的这帮细伢子多,怕是有点搞坨不清,等下要是碰见东洋鬼子打流,咱们是先杀一脚,还是硬刚?”
这句土话不仅口音重,而且全是地方俚语。
如果不是土生土长的常德人,就算在湖南当过几年兵,也绝对听不懂这句连珠炮般的黑话。
陈峥没有立刻回答。
他听出了东洋鬼子,结合语境,猜到赵黑子是在问接下来的战术安排。
“按原定计划走。”陈峥毫无波澜的回答,“遇到小股日军,就地消灭,遇到大部队,避开。”
赵黑子抽烟的动作停了。
他把旱烟头在鞋底上慢慢按灭。
抬起头,死死盯着陈峥。
“营座,杀一脚,是常德土话,意思是停下来休息。”赵黑子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刚才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陈峥没动,手指在大碗的边缘轻轻摩挲。
“我说了,我在南京军校待了十年,土话听不惯。”
“是听不惯,还是根本听不懂?”
赵黑子的手,握住了膝盖上的大砍刀刀柄。
周围原本躺着休息的几个九连老排长,察觉到了这边的气氛不对。
他们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但手都不约而同地摸向了身边的三八大盖。
湘军重乡党。
军队被打散,维系他们最后的纽带,就是那一口家乡话。
“你不知道穿眼粑粑。”赵黑子站了起来,“你听不懂常德话,你不嚼槟榔。”
赵黑子往前逼了一步。
“最重要的是,你打仗的套路,根本不是湘军的套路,你的步炮协同,你的射击姿势,你的战术口令,全是他妈的中央军那套。”
赵黑子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祠堂里嗡嗡作响。
“这世上,有在外面待久了忘了乡音的,但没有连骨子里的习惯都能洗得一干二净的。”
他抬起手,指着陈峥胸口的军装口袋。
“长官,你这身皮,还有你兜里那本证件,到底是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那三百个刚收编的溃兵还没搞清楚状况。
但九连的一百二十个老兵,已经隐隐形成了半个包围圈。
只要陈峥露出一丝破绽,或者有一句解释不清。
这群刚才还对他心服口服的骄兵悍将,立刻就会把他乱刀砍死,替他们死去的真营长报仇。
哪怕陈峥救过他们的命,带他们吃过饱饭!
杨二狗被周围的杀气惊醒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清局势后,脸刷地一下白得像纸。
他颤抖着把手伸向怀里的枪,却发现自己连拔枪的力气都没有。
完了。
全完了。
陈峥依然靠在柱子上。
他端碗,吹了吹水面上升腾的热气。
低头,喝了一口水。
小说《冒充营长不待见,率军北上你哭啥》 第10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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