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柔娘垂眸看了眼手里的药。
那一眼极短。
短到旁人未必看得出来。
可姜昭昭看见了。
前世她死在红帐里,死后听尽真相。如今再看李柔娘这张温柔的脸,只觉得处处都是破绽。
怕了。
她怕喝。
李兰因也察觉到不对,轻声道:“柔娘?”
李柔娘指尖收紧,随即轻笑:“昭昭真是孩子话。这药是按你娘亲身子开的,旁人怎能随意喝?”
“尝一口也不行吗?”
“不行。”
李柔娘回得快了些。
姜昭昭眨了眨眼。
她忽然扁嘴,眼泪又涌了上来。
“姨母骗人。”
李柔娘一愣:“我骗你什么?”
“姨母说疼娘亲。”姜昭昭哭着道,“可是药这么苦,姨母一口都不肯替娘亲尝。”
这话简直无理取闹。
可小孩子的无理取闹,最让大人难办。
李柔娘若生气,便显得她同一个八岁孩子计较。
她若继续哄,药便迟迟喂不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仍旧温声道:“昭昭,药不是点心,不能这样胡闹。你娘亲病着,经不起耽搁。”
“昭昭没有胡闹!”
姜昭昭忽然大哭起来。
哭声又尖又委屈,惊得外间丫鬟忙跑进来。
“姑娘!”
李兰因忙抱住她:“昭昭,怎么了?不哭不哭。”
姜昭昭哭得几乎抽噎,整个人缩在李兰因怀里。
“不要娘亲喝!昭昭梦见了,娘亲喝了药,就睡着了,再也不醒了!”
这话一出,李兰因脸色微微变了。
李柔娘也变了脸。
“昭昭!”
她声音稍微重了些,随即又意识到不妥,立刻放软。
“这种话不能乱说。你娘亲好好的,怎会再也不醒?”
姜昭昭抬起头,看着她。
“那姨母为什么不敢喝?”
李柔娘彻底僵住。
屋里丫鬟们面面相觑。
李柔娘心里烦躁渐起。
往常的姜昭昭最好哄。
一块糖,一句好话,抱一抱,亲一亲,便能让她高高兴兴地跑开。
今日却像忽然长了刺。
这刺还小,软,扎在人身上,不见血,却叫人心里生疼。
李柔娘捧着药碗,笑意已经淡了许多。
“姐姐。”她看向李兰因,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昭昭今日怕是真被梦吓着了。再闹下去,你这药便要凉了。”
李兰因低头看着姜昭昭。
女儿哭得可怜,小手攥着她的袖子,怎么也不肯松。
她心中不忍,便道:“凉了便凉了,再热一热就是。”
李柔娘眼底一沉。
姜昭昭却知道,还不够。
热一热,还能再喝。
她必须让这碗药没法入口。
她抽噎着,从李兰因怀里伸出手。
“那昭昭端。”
李柔娘刚要阻止,姜昭昭的小手已经搭在了碗沿上。
碗是真的烫。
滚烫的温度一下子烧上她嫩生生的手背。
疼。
钻心的疼。
姜昭昭眼泪瞬间涌出。
可她没有松。
她借着疼痛,手腕狠狠一抖。
“哐当——”
药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深褐色的药汁泼了一地,有一部分溅在姜昭昭手背上,**的皮肤顷刻红了一大片。
屋里顿时乱了。
“姑娘!”
“快拿冷水!”
“快去请府医!”
李兰因脸色一下白了,连病弱都顾不上,抓住姜昭昭的手:“昭昭!烫着哪里了?给娘看看!”
姜昭昭疼得哭出声来。
这一次是真哭。
八岁的身子太娇,手背**辣地疼,像被人拿烧红的针一点点扎进去。
她前世连死都忍过,可这会儿被一碗热药烫了,还是哭得止不住。
“疼……娘亲,昭昭疼……”
李兰因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快,快去拿烫伤膏!”
丫鬟们慌成一团。
有人去打水,有人跑去请府医,有人跪在地上收拾碎瓷。
李柔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满地药汁,脸上的温柔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
这药熬了整整一个时辰。
分量、火候、时辰,全都正好。
不能早,不能晚。
更不能这样当着满屋人的面,被姜昭昭摔得干干净净。
她几乎下意识道:“怎么这样不小心!”
话一出口,她便察觉失态。
李兰因猛地抬头看她。
李柔娘心中一惊,立刻放软声音,眼眶也跟着红了:“我只是心疼昭昭。好端端的,怎就烫成这样?”
姜昭昭疼得缩在李兰因怀里,小声哭。
可她哭着哭着,忽然抬眼看向李柔娘。
那双眼睛被泪洗得极亮。
“姨母……”
李柔娘勉强笑道:“昭昭,姨母在。”
姜昭昭哽咽道:“药洒了,姨母是不是很难过?”
李柔娘心头一跳。
屋里人都听见了。
她当然不能说难过。
她只能挤出疼惜的神情:“傻孩子,一碗药而已,姨母难过什么?姨母是心疼你的手。”
姜昭昭缩了缩手,小声道:“可是姨母刚才好凶。”
李柔娘呼吸一滞。
李兰因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复杂。
屋里伺候的丫鬟也都低下头,不敢出声。
李兰因抱着女儿,第一次没有立刻替妹妹说话。
府医很快来了。
烫伤不算太重,却也红肿得厉害。府医上药时,姜昭昭疼得直掉眼泪,李兰因便在旁边哄她。
李柔娘几次想开口重提煎药,都被姜昭昭哭声打断。
她终于忍不住道:“姐姐,你的药……”
李兰因没有看她,道:“今日先不喝了。”
李柔娘一愣:“姐姐,这怎么行?你身子弱,药断不得。”
“昭昭烫成这样,我哪还有心思喝药。”
李兰因声音依旧柔,却带着一丝从前少见的坚持。
“晚些再说吧。”
晚些。
李柔娘指尖攥紧帕子。
晚些就不是这个时辰了。
这副药最要紧的,就是这个时辰。
她看向姜昭昭。
小姑娘正趴在李兰因怀里,哭得一抽一抽,手背包着薄薄的药纱,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不知为何,李柔娘总觉得,那孩子在哭声间隙,似乎朝她看了一眼。
李柔娘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烦躁压下去。
她走到榻边,重新挂上温柔的笑。
“昭昭,是姨母不好,方才声音重了些。姨母给你赔不是,好不好?”
若是从前,姜昭昭一定会被她哄好。
她会红着眼睛说,姨母别难过,昭昭不疼了。
然后李柔娘会抱她,亲她,给她蜜饯。
一切又会回到从前。
可这一次,姜昭昭只是往李兰因怀里缩了缩。
她声音很小。
“昭昭想要娘亲。”
李柔娘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李兰因轻轻拍着姜昭昭的背:“好,娘亲抱着昭昭。”
李柔娘慢慢收回手。
她站在那里,唇边还带笑,眼底却像有一层阴影沉了下去。
满屋忙乱终于渐渐平息。
碎瓷被收走。
地上的药汁被擦干。
可是那股苦涩的药味仍旧残留在屋里,像一场没有散尽的阴谋。
姜昭昭哭累了,窝在李兰因怀里,眼睛半阖。
她的手还疼。
疼得她额角一跳一跳。
可她心里却慢慢安定下来。
第一碗药,没喝。
娘亲还在。
她闭着眼,听见李兰因轻声吩咐:“今日主院不点香了,窗子开一会儿,把药味散散。”
姜昭昭睫毛轻轻一颤。
李柔娘笑着应:“姐姐说的是。”
小说《重生后我抢了假白月光的阴湿恶犬》 第4章 试读结束。
姜昭昭周晏礼(重生后我抢了假白月光的阴湿恶犬)全文完结在线阅读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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