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收拾一下东西,我明天出院。“
老太太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
她笑了。
那种笑法,像是捡了大便宜。
“这就对了嘛。早这样不就没事了。“
她走到门口,跟方丽丽说了句什么。
方丽丽捂着嘴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
但我听见了。
像根针扎在耳朵里。
他们走了之后,病房安静下来。
走廊上有人推着餐车经过,轮子咕噜噜地响。
我侧过身,从枕头旁边的塑料袋里摸出一个铁盒子。
长方形,铁皮的,漆都掉了大半。
是我开第一家店的时候买的。
我把它攥在手心里。
铁皮冰凉。
硌得掌心疼。
我没哭。
我就是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灯管有点老了,时不时闪一下。
像我这八年。
忽明忽暗的。
从来没真正亮过。
出院那天,我打了个出租车去步行街。
我想去店里拿几件东西。
我的围裙挂在后厨的钉子上,那是我开第一家店时候用的,洗了无数遍,领子都毛了。
我还有个笔记本锁在办公室抽屉里。那是我妈活着的时候给我的,她把家里的酱卤老方子用铅笔一笔一笔抄在上面。
还有几张照片。开业那天的照片。我一个人站在卷帘门前,旁边还没挂招牌。
出租车停在步行街口。
我走过去。
招牌还是那块招牌。“满姐卤味“四个字,红底金字。
但门口多了一个花篮。
粉色丝带上写着:恭祝方总生意兴隆。
门锁换了。
我站在门口,伸手去拽。
门纹丝不动。
我趴在玻璃上往里看。
店里灯亮着。
吧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方丽丽。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翘着腿坐在我的位置上,拿着手机在拍照。
那个角度,她身后正好是我亲手写的菜单板。
我拍了拍玻璃。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拍她的照片。
我又拍了两下。
这回她站起来了,慢慢走到门口。
隔着玻璃,她冲我摆了摆手。
那个动作。
就像赶一只在门口转悠的流浪猫。
门打开了一条缝。
是小赵。
小赵在我这儿干了三年,切菜打包收银全能干。
他侧着身子挤出来,把门拉上了。
“宋姐。“
他没看我的眼睛。
盯着自己的鞋尖。
“小赵,让我进去拿几样东西。“
“宋姐,方总说了,现在店里的东西都是她的。你不能进去。“
他的声音很小。
像是怕里面的人听见。
“我的围裙,我妈的笔记本。在办公室抽屉里。那是我私人的。“
小赵咬了一下嘴唇。
“方总说了,办公室里的东西都清理过了。你的那些东西。她说扔了。“
我的手握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里。
“扔了?“
“昨天扔的。垃圾车早上来收走了。“
我站在那儿。
十二月份的风从步行街穿过来,灌进脖子里。
我穿着医院旁边超市买的便宜羽绒服,袖口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冻得发紫。
“小赵,那个笔记本是我妈的遗物。“
我的声音平得像一张白纸。
小赵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嘴巴张开,想说什么。
里面传来方丽丽的声音:“小赵,回来。门别开太久,进冷风。“
小赵缩了一下脖子。
“宋姐,你走吧。对不起。“
他转身进去了。
门在我面前关上。
锁舌弹进去的声音。
咔哒。
很轻。
但听在耳朵里,比什么都响。
我站在门口没动。
步行街上人来人往。
有人从我身边经过,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
一个买菜回来的大姐提着塑料袋停下来:“哎,这不是满姐吗?你怎么站外面?“
我笑了一下。
“没事,看看。“
大姐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们家那个,跟别人好上了?那个穿白裙子的就是吧?长得倒是挺嫩,能卤肉吗?“
我没回答。
转身走了。
步行街很长。
我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肚子上的伤口就疼一下。
像是在提醒我。
你被切开过。
又被人缝上了。
但里面有些东西,缝不回去了。
第二天我又去了。
这次去的是菜市场东口那家。
我的第一家店。
这家店最小,但感情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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