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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就是从这个十来平米的小铺子开始的。
墙上那块发黄的营业执照框子，挂了快六年了。
我没走正门。
我从后面的巷子绕过去。
后厨有个小窗户，以前我卤东西的时候总开着透气。
窗户开着。
厨房里有人在忙。
是阿芬。跟了我四年的切配工，手脚最麻利。
我敲了敲窗框。
阿芬回头，看见我，手里的菜刀差点掉地上。
“宋姐？你，你怎么来了？“
“阿芬，我办公桌上那个相框呢？里面夹着几张照片。“
阿芬慌了。她左看右看，声音压得很低：“那些东西，前天方总让我搬出去的。说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搬哪去了？“
“后巷的垃圾桶旁边。但收垃圾的早来过了。宋姐，我没敢拦。“
她手里还攥着菜刀，刀面上沾着蒜末。
我看着那把刀。
那是我当初从批发市场挑的。
特意选了手柄重一点的，切大件不费力气。
“阿芬，我的围裙呢？灰色那件。“
“那个。“阿芬吞了一下口水。“方总拿去擦桌子了。说灰不溜秋的难看，直接扔了。“
拿去擦桌子。
我妈在的时候，天天系着那件围裙在灶台前忙。
我结婚那年，她把围裙洗干净叠好放在我箱子里，说：“带着，看到它就跟看到妈一样。“
现在它被人拿去擦了桌子。
然后扔了。
“宋姐，你别难受。“阿芬的眼眶发红。“我。我也没办法。她是新老板，我要是不听话，我这工作。“
“我知道。“
我退后一步。
“阿芬，好好干。“
我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方丽丽的声音，从前厅传过来的：“阿芬！你跟谁说话呢？“
方丽丽出现在后厨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羊绒大衣。在油乎乎的后厨里站着，像一朵塑料花。
“宋小满？“
她看见我。
“你来干什么？“
“来拿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她歪了一下头。“这店里有什么是你的？营业执照是建国哥的，门面租约是建国哥的，连这些锅碗瓢盆的购买发票上写的都是建国哥的名字。你有什么？“
她每说一句，就朝我走近一步。
高跟鞋踩在厨房的防滑砖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你就是个干活的。干活的人走了，再找一个就是了。“
她在我面前站定。
比我高半个头。
那股香水味浓得我想吐。
“我的照片。我妈的东西。那些是我私人的。“
“都扔了。“方丽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宋小满，我劝你别总往这跑了。让人看见不好。以为你偷东西呢。“
偷东西。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我看见阿芬把头低下去了。
后巷口站着一个收废品的老头，正好推着车经过。
他往这边看了一眼。
方丽丽提高了声音：“我再说一遍，这里没有你的东西了。你要是再来，我就报警了。说你骚扰，说你偷。反正你说不清楚。“
我看着她。
看着她站在我的厨房里，穿着她的高跟鞋和粉色大衣，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俯视着我。
这个厨房。
是我亲手刷的防水漆。
是我亲手铺的防滑砖。
那个灶台下面的第三块砖有个缺角，是我第一年搬货的时候不小心磕的。
我没说话。
转身走了。
走出巷子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方丽丽在跟阿芬说：“以后她再来，你别开窗户。把窗锁上。“
阿芬嗯了一声。
很轻。
像蚊子哼。
我走在街上。
阳光白晃晃的，但一点都不暖和。
手机响了。
是刘姐。
“小满，你在哪呢？来我这儿坐坐。“
刘姐在菜市场西口开面馆。比我早十来年入行。
我走过去。
店里没什么客人，午饭时间还没到。
刘姐给我下了碗素面，推到我面前。
“吃。别空着肚子，你还有伤口呢。“
我端起来，吃了一口。
面条热乎乎的，滑进嗓子的时候，我差点掉眼泪。
忍住了。
“我跟你说个事。“刘姐坐到对面，胳膊撑在桌上。“那个方丽丽，昨晚在她朋友圈发了张照片。“
她把手机递过来。
照片上是方丽丽站在“满姐卤味“的吧台后面，比着剪刀手。
配文写着：终于接手了这份事业，以后由我来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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