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你是男的，”周警官把目光移回宋如晦，”你进一户人家的时候不至于不确认里面有没有人吧？”
“确认了，”宋如晦说，”推门的时候我先喊了两声，没有回应，然后才进的。”
“然后后来发现女主人在——”
“她一直在，在卧室，但她没有出声，”宋如晦喝了口粥，”我看见走廊的灯关着，想着可能是睡了，就没打扰她。”
周警官的笔又停了一下。
“你知道一个女士独自在家，发现家里有陌生男性是什么心理状态吗？”
“知道，”宋如晦说，”我行动的时候尽量保持节奏稳定，避免发出不规律的声音，以免增加她的恐惧感。”
我不得不承认，从监控上看，他剁东西确实节奏非常稳。
但这特么不是重点。
“你这是在替她维稳？！”
宋如晦把空碗往桌上一放，看了我一眼，神情依然平静：”你老婆全程没受伤，米粥已经在暖锅里了，饭菜也都在桌上，我觉得后续处理是合理的。”
我深吸一口气。
这个人的思维回路不太一样，这是我跟他接触半小时以来得出的最核心结论。
—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宋如晦，二十六岁，前三天刚从他租住的房子里被房东锁了出来，原因是他拖了两个月房租，房东在他出门买烟的六分钟内换了锁。
他的手机、钱包、证件、换洗衣物，全部锁在房间里。
他在便利店借了个充电宝，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没接，一个挂了，然后在街上游荡了将近五个小时，在我家楼道蹲了大概四十分钟，最后在我家楼道地垫下面找到了钥匙。
这就是全部。
他没有任何犯罪意图或者偷窃行为，冰箱没少东西，家里没缺钱，唯一的损失是我的两个鸡蛋、半棵白菜和一把蒜苗——因为他把它们炒成了菜。
周警官把这些全部记录完，合上笔记本，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非常职业的语气说：”这个……情节比较特殊，非法入侵是成立的，但考虑到当事人的配合态度，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措辞。
“……现场证据显示实际危害较为有限。”
我看了一眼宋如晦。
“你做的红烧肉是真的好吃，”我说，”但这不是重点。”
“我知道，”他说。
“那你知道什么是重点吗？”
“你老婆吓到了，”他说，”这是我的失误，我应该道歉。”
我点了点头：”还有呢？”
他想了想。
“红烧肉可以打包带走，给你老婆当安慰奖？”
我他妈差点没绷住。
—
第三章
我老婆林晚溪，三十岁，新媒体编辑，平时写稿的时候要么一个字都挤不出来、要么一万字停不下来，情感很丰沛，好奇心很旺盛，在我们结婚之前我以为她是一个感性类型的人，结婚之后我发现她是一个”感性来了什么都行、感性没来什么都研究”的奇特综合体。
所以当我带着宋如晦回到家，跟她详细解释完事情经过，她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第一个问题是：
“他做的红烧肉，你有没有尝？”
“尝了，”我说。
“好不好吃？”
“……好吃。”
“比你做的呢？”
我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晚溪，”我说，”这不是重点。”
“但这是我的问题。”
我转头看宋如晦。
宋如晦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背脊很直，看上去有点像在等面试结果的求职者，但神情过于平静，更像是一个对面试结果无所谓的求职者。
林晚溪从卧室走出来，把他从头看到脚，落点停在他脚上。
“你穿的是我老公的拖鞋，”她说。
“进门的时候鞋架上只有一双，”宋如晦说，”我以为是备用的。”
“你家地垫下面放钥匙是备用的，鞋架上多出来的鞋也是备用的？”我问。
“我当时的判断是——”
“你当时的判断逻辑非常统一，”我说，”凡是在入口区域出现的额外物品，你都默认为欢迎使用。”
他想了想，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林晚溪走进厨房，在案板边站了一下，把那道没来得及装盘的最后一道菜拨进盘子里，端出来放到餐桌上。
“吃饭，”她对宋如晦说。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宋如晦，再看了看桌上那四道菜加一锅粥。
“晚溪，”我说，”你确定我们要请这个刚从派出所出来的人吃饭？”
“他做的，”她拉开椅子坐下，”凭什么不吃？”
宋如晦站起来，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拿起筷子，没有任何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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