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十五块买了小米和咸鸭蛋，剩下十二块二压在手机壳后面。
回到家，换了纱布，喂了药，熬了粥。
老人的体温降了一点，但还是没醒。
贺铮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拿着毛巾擦老人脸上的汗。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也不知道老人能不能听见。
“老爷子，你家人呢？你身上一个手机一个证件都没有，你是从哪儿来的？”
没反应。
“你别着急，慢慢养，等你醒了我送你回家。”
窗外传来隔壁老钱跟人侃大山的声音：
“……我跟你说，那小子穷疯了，捡个老头回来当爹养呢……”
“不是吧？”
“真的，血淋淋地扛回来的，你说他图什么？指望人家醒了认他当干儿子？报恩？这又不是电视剧……”
笑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贺铮手里的毛巾拧了一下，水滴砸在地上。
他没说话，把毛巾叠好，搭在老人额头上。
到了傍晚，老人的眼皮动了。
贺铮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被一声含混的咳嗽惊醒。
他猛地睁眼——
老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像旧铜镜上的一道光。
老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头顶剥落的天花板，扫过墙上的裂缝，扫过窗户上的透明胶，最后落在贺铮脸上。
“你……”老人的声音像砂纸磨铁皮，干涩粗粝。
“别急，慢慢来。”贺铮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一手垫着老人的后脑勺。
老人喝了两口，喉结滚动，缓了片刻。
“这是哪儿？”
“城中村七号楼，我家。”贺铮把杯子放下，”老爷子，你记不记得怎么受伤的？”
老人没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又在这间屋子里转了一圈，停在了床单上洇开的暗红色血迹上。
然后看向贺铮。
“你把我带回来的？”
贺铮点头：”前天晚上，你晕在楼道里。”
“两天了？”
“嗯。”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
“贺铮。”
“贺铮。”老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喉咙里发出一个奇怪的音节，不知道是叹息还是什么。
“你一个人住？”
贺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老人又看了一圈屋子——十二平米，一张床，一把缺腿椅子，一个塑料衣柜，灶台上一口铁锅。
“家里……就你一个人？”
“就我。”
“你的床给我睡了，你睡哪儿？”
“椅子上。”
老人的目光在那把砖头垫腿的椅子上停了三秒钟，什么都没说。
“饿不饿？我给你热粥。”贺铮已经起身往灶台走。
“等一下。”
贺铮回头。
老人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胳膊抖了一下，没撑住，又倒回去了。贺铮三步并两步跑回来，把枕头垫高，扶他靠好。
“你别动，伤口还没好利索。”
“药……是你买的？”老人看着床头的退烧药盒子。
“嗯。”
老人没再说话。
贺铮去热了粥，切了半个咸鸭蛋，端过来的时候发现老人正盯着桌上他的手机看——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银行短信还挂在通知栏上。
余额￥12.20。
贺铮放下碗，把手机翻过来扣住。
“吃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老人接过碗，手还在抖，贺铮帮他扶着。
粥不多，半碗，但老人吃得很慢。
吃完，他靠在枕头上看着贺铮洗碗的背影。
“小贺。”
“嗯？”
“你家人呢？”
贺铮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
“没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爸走得早，我妈……前年也走了。”
老人的手指在被角上收紧了一下。
“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贺铮回过头笑了笑，那笑容扯了一下嘴角就收了，”你想联系家人吗？用我手机打电话。”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贺铮以为他又睡着了。
“我有一个电话……”老人的声音很轻，”但我现在不想打。”
“为什么？”
“打了……就要走了。”
贺铮愣住了。
老人把脸转向窗户。窗外的夕阳被胶带切成了几段，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一道一道的光影像刀刻的。
“这地方虽然破，”老人忽然说，”但床是暖的。”
贺铮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没接话，转身又去检查窗户上的胶带。
晚上，贺铮在椅子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来自刘大彪。
“明天最后一天。人不走，你也走。”
贺铮看了一眼，锁屏。
椅子腿下面的砖头松了，他调了个姿势，砖头”哐当”磕在地上。
黑暗里，床上传来老人的声音。
“小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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