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酒，中午吃食堂。最大的爱好是买旧书，周末去旧货市场淘一堆回来，堆得家里书房都进不去人。我骂过他好几回，但书再贵，一本也就几块十几块钱，花不了多少。
他那些钱，是实打实存进去、没花出去的。
我问他：“你之前跟儿子说没钱，是骗他的？”
他摇摇头。
“我真不知道有这么多。我以为这些年多少花掉了一些，没想到……几乎就没动过。”
我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张单子。
我也好不到哪去。
我那个小店，二十三年，来来往往的全是街坊邻居。改个裤脚十块钱，换个拉链十五，做条裙子八十。都是小钱，一笔一笔进来，我随手存进卡里。
进货的布料不贵，我舍不得请人，自己裁自己缝。每天收入几百块，月底一看，花掉的还不到一半。
日子久了，存的越来越多，可我从来没算过总数。
不是不敢，是懒。
穷人的通病——怕看余额，怕看完更心慌。
就这么慌着慌着，慌了二十三年。
第三章
回家的路上，我问程远山一句话。
“你说咱俩加起来的钱，够不够程昊在深圳付个首付？”
他想了想，说够了。不光够首付，还能剩不少。
我在电动车上坐着，风吹得眼睛酸。
不是难过。
是那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就好像你在黑屋子里摸了二十多年，以为手边只有一盏油灯，忽然有人把灯打开了，才发现屋子里满满当当全是东西。
到家了。
程远山先进的厨房，倒了杯水递给我。
我接过来没喝，问他：“你说这事要不要跟你哥说？”
他放下水杯，表情变了。
“说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没吭声。
他哥程远志，比他大三岁，在县城开了一家建材店。生意做得不大不小，但嘴巴大。逢年过节回老家吃饭，饭桌上永远在说他今年又挣了多少，给儿子买了什么车，老婆戴了多少克拉的金链子。
他老婆刘美珍更厉害。
上次中秋全家聚餐，她坐在主位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说：“远山啊，你在那个仓库干了多少年了？该不会打算干到退休吧？”
程远山没接话。
刘美珍就笑了，跟旁边的人说：“我们家远山就是老实，老实到一辈子都窝在一个地方不挪窝。”
我当时就想怼回去，被程远山按住了。
他说算了，犯不着。
我忍了。
但那顿饭我从头气到尾。
程远志的儿子程杰更过分。在饭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问程昊：“哥，你在深圳租的房子多大？三十平？还是二十？”
程昊脸红了一下，说四十多平。
程杰笑嘻嘻地说：“四十多平啊，我那个车位都比你房子大。”
全桌人都笑了。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折断。
现在程远山站在厨房里，摇了摇头。
“不说。这钱是咱儿子的，跟外人没关系。”
我说好。
但我心里清楚，瞒不了多久。
买房这种事，纸包不住火。
程远志那一家子的嗅觉比狗还灵。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程昊发来消息，说妈你跟爸查了吗。
我把两个人的数字分别发给他。
电话立刻打过来了。
“妈，你没打错？”
“白纸黑字印的，我能打错？”
程昊在那头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说了一句：“妈，你跟爸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被他逗笑了。
“你妈改了二十三年衣服，你爸管了二十三年仓库，你还能不知道？”
“那你们怎么存了这么多？”
“我跟你爸也不知道。你别问了，反正够你买房的。”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一些。
但这个踏实没维持多久。
中午我正在店里干活，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SUV。
刘美珍从车上下来了。
穿着一件貂绒短外套，手里拎着个大牌包，踩着高跟鞋，在我那个六平米的小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像在参观贫民窟。
“晓荷，忙着呢？”
我说嫂子你怎么来了。
她坐下来，在我给客人坐的小板凳上扭了扭屁股，嫌弃地拍了拍。
“我听说程昊要在深圳买房了？”
我手里的活儿没停。
“谁跟你说的？”
“你公公说的呀。昨天远志去看老爷子，老爷子说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程昊这孩子，肯定是高兴了，跟爷爷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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