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坐了三小时车,从乡下给周聿柏带来一只土鸡。
养了半年,过年都没舍得杀。
盛汤时,她布满老茧的手不小心碰了下碗沿。
周聿柏连尝都没尝,端起来倒了。
抽了张纸巾擦手,语气很淡:
“我不喜欢喝鸡汤,味道太重,别让你家里人再送了。”
奶奶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
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昨晚周聿柏还吩咐今天要喝鸡汤。
我怀着五个月的身孕,强撑着笑:“奶,家里什么都有,他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奶奶连连点头,悄悄把手在旧衣襟上擦了又擦:“囡囡,奶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我喉咙哽咽,转头看了一眼客厅。
他青梅的那条金毛刚从泥地里打完滚,正趴在真皮沙发上啃牛排。
周聿柏蹲在旁边,温柔的给它擦爪子。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原来这个家里,只有我和我的亲人最脏。
“囡囡,奶去外面等车,别把这真皮沙发坐脏了。”
奶奶压低了声音,有些不知所措。
她弯下腰,用那双皲裂的手去拍打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一把拉住她枯瘦的手腕。
“奶,你就在这坐着。”
周聿柏刚好给金毛擦完最后一只爪子。
他站起身,将真丝手帕随意扔进垃圾桶。
“张妈。”他声音平静,“带老太太去偏厅休息,客厅刚消过毒,球球闻不惯生人的味道。”
球球是那条金毛的名字。
是林知夏出国前,特意托付给他的。
奶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连连摆手,提起那个干瘪的蛇皮袋。
“不麻烦了,不麻烦了。”
“我这就走,乡下还有农活没干完。”
我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我送你。”
我扶着奶奶往外走。
路过周聿柏身边时,他微微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走到别墅区大门口,奶奶停下脚步。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包。
一层层解开,里面是一沓零碎的纸币。
“囡囡,这是奶卖菜攒的。”
她把钱塞进我手里,眼眶泛红。
“城里开销大,你怀着身孕,多买点好吃的。”
“他……他是个体面人,你多顺着他,别惹他生气。”
我眼泪砸在那些皱巴巴的纸币上。
“奶,我不缺钱。”
“拿着!”奶奶难得强硬,“你婆家有钱是他们的,你自己兜里有钱,腰杆子才硬。”
看着奶奶佝偻的背影挤上公交车。
我站在原地,冷风吹透了薄毛衣。
十七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周聿柏。
那时他还不是现在这样高高在上冷淡刻薄的周总。
他穿着白衬衫,站在学校礼堂的聚光灯下演讲。
他会替迷路的新生指路,也会在雨天把自己的伞塞给没带伞的同学。
我被人嘲笑从乡下来的时候,是他淡淡一句:“她凭本事考进来,没什么可笑的。”
那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从那以后,周聿柏就成了我少女时代最隐秘最盛大的心事。
我暗恋他五年,仰望他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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