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屋里的库房,炭是他买的,米是他入的,药材是给祖母备的。三婶娘要用,可以,写明拿了多少、何时归还、若不还拿什么抵。”
刘氏气得脸都红了。
“我用你们几块炭,还要拿东西抵?宋青禾,你也太小家子气了。”
我拿起那包药材,拆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给祖母温补膝寒的老姜片和桂枝。
“三婶娘拿炭,说小孙儿夜咳。拿米,说族里人口多。拿药材,又是谁病了?”
刘氏眼神闪了一下。
“我婆母近日腿疼。”
我点点头,把药包重新扎好。
“那就请三婶娘把她老人家的脉案送来。方子对得上,我亲自让人送一包过去;方子对不上,这药给陆家祖母留着。”
院子里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刘氏狠狠瞪过去,笑声立刻没了。
她转头冲祖母开口,语气软下来。
“大嫂,你倒是说句话。我们这么多年走动,难道还抵不过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
祖母站在那儿,手指攥着袖口。
她平日大概很怕这种场面,身子都在轻微发抖。
陆明砚走过去,扶住她。
“祖母,您先回屋。”
祖母却没动。
她看着那只空炭篓,又看了看库房里少掉的一半炭堆,过了许久,才低声说:“我昨夜腿疼了一宿。”
刘氏脸色一变。
祖母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慢慢说稳了。
“炭,不能再随便拿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
陆明砚扶着祖母的手紧了紧。
我把新锁扣上,咔哒一声。
那声音脆得很。
刘氏盯着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好,好得很。一个新媳妇进门第二日,就把亲戚拦在门外。我倒要看看,你这账本能护你们到几时。”
我把账册推到她面前。
“那三婶娘今日还拿吗?”
她看着那册子,终于没伸手。
临走时,她连那只竹篮也没带走。
我让抱春把炭送进祖母屋里,又亲自看着火盆重新燃起来。炭火一点点烧红,屋里的寒气散了些。
祖母坐在榻上,手放在膝头,看着我忙前忙后,眼里有湿意。
“青禾,你这样会得罪人的。”
我把火钳放下,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
“祖母,陆家这些年不得罪人,也没见他们少拿一块炭。”
陆明砚站在门边,听见这话,垂着眼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却像雪地里透出一点日头。
祖母伸手从枕下摸出一只小布包。
她打开,里面是一串库房旧钥匙,还有几张发黄的单子。
“这是你公爹在世时留下的库房底单。我这些年没敢拿出来,怕族里说我计较。”
她把东西放进我手里,指尖冰凉。
“你收着吧。”
我接过来,翻到最下面一张。
那上头记着一批药材和三十担米,落款却写着“祠堂修缮暂支”。
我指尖一顿。
陆明砚看见我的神色,走过来问:“怎么了?”
我把那张底单递给他。
他看完,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祠堂修缮,用的是陆家库房的米药。
可昨日陆守成在书房门前说,陆家这些年全靠族里照应。
这话听着,真会让人牙酸。
3
三日后,族学送来一封帖子。
帖子上写得客气,说族中子弟春试在即,学舍拥挤,陆明砚已在家自读多年,今年就不必去占那张书案了。
送帖子的小童还带来一句话。
“族长说了,明修少爷文章有望,族里要集中供他。明砚少爷性子静,在家读书也一样。”
陆明砚接过帖子时,手背上的筋绷了一下。
祖母正在廊下晒书,听见这话,手里一本旧书差点掉在地上。
“族学那张书案,是明砚他爹当年给族里添钱置下的。”
小童低着头,不敢接话。
我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帖子。
纸倒是好纸,话也写得体面,意思却很明白:书房没搬成,族学这边就把路堵了。
陆明砚把帖子折好,放进袖中。
“我本来也多在家中读书,少去一日两日,不妨事。”
他说完,低头去捡祖母掉在地上的书。
指尖碰到书脊时,动作慢了一点。
我没拆穿他那点难堪,只问:“族学里的先生,是谁?”
“韩先生。”陆明砚答,“早年中过举,后来腿伤了,留在族学教书。他教策论很好。”
“那他教的是族里的书案,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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