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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庙里的糕点沈云锦把最后一块桂花糕放在供桌上，退后两步，规规矩矩地拜了拜。

破庙不大，屋顶漏了几个洞，月光从洞里漏进来，照在那尊落满灰的狐仙像上。

泥塑的狐狸眯着眼，嘴角似笑非笑，像是在嘲笑世间所有的痴人。她拜了三年了。

从母亲去世那天开始，每天都来。不是什么大愿，也不是求什么保佑，

就是想找个地方待一会儿。这庙是母亲生前最爱来的地方，母亲说这里供着一位狐仙，

很灵的。小时候她不信，现在也不信，但来惯了，不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娘，

我今天又被克扣了月钱。”她蹲下来，靠着供桌，小声说，“柳氏说我做的新衣裳太贵，

从我的份例里扣了二两。我连新衣裳的影子都没见着，钱就没了。”供桌上没有回应。

她习惯了。“祖母昨天摔了一跤，说是被门槛绊的。我去请安，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云裳在旁边笑得可开心了。”还是没有回应。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转身要走。“桂花糕太甜了。”沈云锦的脚钉在了地上。她僵住了，后背一阵发凉，

脖子像生了锈一样，一寸一寸地转过去。供桌上坐着一个少年。白衣胜雪，长发披散，

月光打在他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他看起来十五六岁，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瞳色极浅，像秋天的湖水。他手里捏着她刚放的那块桂花糕，

咬了一口，眉头皱起来。“下次少放点糖。”他说。沈云锦的第一个念头是：我疯了。

第二个念头是：有鬼。第三个念头是：跑。她转身就跑，裙子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她踉踉跄跄冲出了破庙，穿过荒草丛生的后院，一路跑回自己的院子，关上门，抵住门板，

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得像擂鼓。她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脑子飞速转着。那是什么？

是人？是鬼？还是狐仙？她想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让自己都吃惊的事——她又回去了。

破庙里，少年还坐在供桌上，手里多了一本书，正翻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挑了挑眉。

“不怕了？”“怕。”沈云锦站在门口，离他八丈远，“但你吃了我三年的糕点，就算是鬼，

也该有点交情了。”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好看得不像话。

“有意思。”他说，“坐吧。”沈云锦没坐，但往前挪了两步。“你是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少年合上书，“我叫谢无咎。不是什么狐仙，但你可以叫我狐仙。

”“那你是谁？”他想了想：“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困了多久？”“三百年。

”沈云锦又往后退了一步。三百年？那真是鬼了。“你别怕。”谢无咎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要是想害你，你活不到现在。你每天来，我每天看着你，三年了。”“你看着我？

”“嗯。你哭的时候喜欢用袖子擦眼泪，不雅观。你生气的时候会小声骂人，

骂来骂去就那两句，词汇量太少。”沈云锦的脸红了。“你……你全都看见了？

”“全都看见了。”谢无咎的语气很平静，“包括你偷偷把柳氏的胭脂换成辣椒油那件事。

”“那是她活该！”沈云锦脱口而出，“她克扣我的月钱给云裳买头面，

我换她一盒胭脂怎么了？”“我没说你不对。”谢无咎说，“我只是觉得，

你下次可以换芥末。”沈云锦：“……”她突然觉得这个“鬼”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你为什么能看见我？不对，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你？”她问。“不是只有你。”谢无咎说，

“你母亲也能看见我。”沈云锦愣住了。“我娘？”“嗯。她是上一个能看见我的人。

她小时候就来了，跟你一样，每天都来送糕点。后来她嫁人了，来得少了，但还是会来。

再后来她病重，来不了了。她临走前，让我照顾你。”沈云锦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娘……她知道你在这里？”“知道。”谢无咎说，“她说你是她最放心不下的人，

让我替你看着她。”“那你怎么不早出来？”“你小时候看不见我。”谢无咎说，

“命格未开，心性不定。你娘死后，你每天来送糕点，送了三年，心诚了，就能看见了。

”沈云锦沉默了很久。“所以你现在出来，是要帮我？”谢无咎看着她，

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娘让我照顾你。我答应了。”“那你能帮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沈云锦想了想，说：“我想让祖母多看我一眼。

”谢无咎挑了挑眉：“就这？”“就这。”“行。”他说，“明天你去看她，

她会拉着你的手说你有福相。”沈云锦半信半疑地走了。第二天一早，她去给祖母请安。

祖母坐在正堂里，沈云裳正在给她捶腿，柳氏在旁边端茶倒水。沈云锦跪下行礼，

准备像往常一样被忽略。祖母突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看了很久。“云锦，

”祖母说，“你过来。”沈云锦走过去，祖母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突然红了。

“这孩子，长得越来越像她娘了。”祖母说，“有福相，有福相啊。”柳氏的笑容僵住了。

沈云裳捶腿的手也停了。沈云锦的心跳得飞快。她回到后院，冲进破庙。

谢无咎还坐在供桌上，翻着那本书。“是你做的？”她问。“嗯。”“你到底有多厉害？

”谢无咎把书放下，认真地看着她。“三百年闲着没事干，把能学的法术都学了一遍。

但你要记住，我不能帮你太多。每帮你一次，我的魂魄就弱一分。等弱到一定程度，

我就彻底消失了。”沈云锦的心揪了一下。“那你别帮了。

”“你不是想让祖母多看你一眼吗？已经做到了。”“我不需要了。”沈云锦说，

“以后我自己来。”谢无咎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你这性子，跟你娘一模一样。

”2我自己来沈云锦说到做到，接下来半个月，她一次都没求谢无咎帮忙。

但她每天都去破庙。带糕点，带水果，带茶。有一次还带了一壶酒，说是从柳氏房里偷的。

谢无咎不能吃也不能喝，但他会闻一闻，说“这酒不错，桂花酿，少说二十年”。

沈云锦问他：“你不能吃东西，那你怎么活三百年的？”“我不需要吃。”谢无咎说，

“魂魄不食人间烟火。”“那你怎么知道我带的糕点太甜了？”“闻出来的。”他说，

“你带的桂花糕，糖放多了，甜味冲鼻子。”沈云锦笑了。她发现谢无咎这个人——不对，

这个鬼——其实挺好相处的。他毒舌，但毒舌得恰到好处，不会真的伤人。他傲娇，

嘴上说着“不用每天都来”，但她不来的时候，他会坐在庙门口等她。有一天她来得晚了，

天都黑透了。她提着灯笼走进后院，远远看到谢无咎站在庙门口，白衣在风里飘着，

像个等主人回家的猫。“你怎么站在外面？”她问。“透气。”他说。“你是鬼，透什么气？

”“你管我。”沈云锦笑着进了庙，把糕点放好。今天带的是绿豆糕，少放了糖。

谢无咎闻了闻，点点头：“这个甜度刚好。”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但府里的日子没那么好过。柳氏发现沈云锦最近总往后院跑，派人跟了几次，

没跟出什么名堂。沈云裳被蜜蜂蜇了之后，把账算到了沈云锦头上，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有一天，沈云裳带着几个丫鬟堵住了沈云锦的去路。“姐姐，你去哪啊？”沈云裳笑得甜，

眼神却像刀子。“散步。”沈云锦说。“散步？散到后院那间破庙里去？”沈云裳走近一步，

“我听说你天天去那里，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沈云锦的心跳加速了，

但脸上不动声色。“那是娘亲生前常去的地方，我去拜拜，不行吗？”“拜拜？

”沈云裳冷笑，“你拜了三年了，也没见你拜出什么名堂来。我劝你别去了，那地方不干净。

”说完她伸手推了沈云锦一把。沈云锦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了假山上，

后脑勺磕了一下，疼得眼前发黑。沈云裳笑着走了。沈云锦捂着头，慢慢蹲下来。晚上，

她去了破庙。谢无咎看到她头上的包，眼神冷了下来。“谁干的？”“沈云裳。

”“要我帮你吗？”“不用。”沈云锦说，“我自己能解决。”“你打算怎么解决？

”沈云锦想了想，笑了。“你知道柳氏最喜欢的那盆兰花吗？”谢无咎看着她，

突然明白了什么。“你要做什么？”“不做什么。”沈云锦说，

“就是想让那盆兰花喝点好东西。”第二天，柳氏最宝贝的那盆兰花死了。

死因是被人浇了一壶热茶。柳氏查了一天，没查到是谁。但沈云裳的院子里多了一壶茶，

是她最喜欢的茉莉花茶，凉透了。沈云裳说不是她浇的，柳氏不信。母女俩吵了一架，

沈云裳被罚跪了两个时辰。沈云锦坐在破庙里，把这件事讲给谢无咎听。谢无咎听完，

沉默了很久。“你比你娘狠。”他说。“我娘不狠，所以她被人欺负。”沈云锦说，

“我不想像她一样。”谢无咎看着她的侧脸，月光照在上面，倔强又柔软。

“你娘不是被人欺负。”他说，“她是病死的。”“病也是被气出来的。”沈云锦低下头，

“柳氏进门之后，她就没有一天顺心过。”庙里安静了很久。“谢无咎，”沈云锦突然说，

“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件事？”“什么？”“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谢无咎看着她，

眼神变了。“你怀疑什么？”“我怀疑不是病。”沈云锦的声音很轻，“我娘身体一直很好，

柳氏进门不到一年，她就病了。三年后，人没了。”谢无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帮你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不管查到什么，不许冲动。

”沈云锦点了点头。但她知道，如果查到真是柳氏害的，她不会放过那个人。

3玉佩谢无咎查事情的方式很简单——他可以在夜里离开破庙，飘到府里任何地方，

听任何人的墙角。他说他的魂魄不能离开狐仙像太远，但后院和前院之间还是能走的。

三天后，他回来了。沈云锦坐在供桌前，手里捏着一块玉佩。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青白色的玉，雕着一只小狐狸，温润通透。“查到了？”她问。谢无咎的脸色不太好。

“你娘确实是被人害的。”他说，“但不是柳氏。”沈云锦愣住了。“那是谁？”“你祖母。

”沈云锦手里的玉佩差点掉在地上。“不可能！”“我亲耳听到的。”谢无咎说，

“你祖母跟你爹说，你娘嫁进来之前就病着了，怕过了病气给家里，所以才让她住偏院。

但我在你娘的旧物里找到了她的药方子——她吃的是补药，不是治病的药。她根本没病。

”“那祖母为什么要……”“因为你娘出身太低。”谢无咎说，

“你祖母一直不满意这门亲事。你爹是侯爷，你娘是个小官的女儿，门不当户不对。

你祖母想让你爹休妻另娶，你爹不肯。后来你祖母换了个法子——把你娘关在偏院里，

不让她见人，不让她出门，生生把她磨死了。”沈云锦的手在发抖。“你爹不知道。

”谢无咎说，“他一直以为你娘是病死的。你祖母瞒得很好。”沈云锦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了四个字：“小心祖母。

”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你要报仇吗？”谢无咎问。沈云锦睁开眼，看着手里的玉佩。

“报仇？怎么报？她是侯府的老夫人，我连她面前都走不到几步。”“我可以帮你。

”“不行。”沈云锦摇头，“你帮一次就弱一分，我不能让你消失。”“你娘让我照顾你。

如果她被人害死了，我却什么都不做，我怎么对得起她？”沈云锦抬起头，看着谢无咎。

月光下，他的身形比一个月前淡了一些。上次帮祖母“多看那一眼”，

已经消耗了他不少魂魄之力。再帮他，他会不会彻底消失？“谢无咎，”她说，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就因为答应了我娘？”谢无咎沉默了很久。“不全是。”他说。

“那是什么？”他没有回答，转头看向了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地的月光。

“你娘对我有恩。”他最后说，“三百年来，能看见我的人不多。

你娘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她跟我说话，给我带吃的，陪我解闷。她把我当朋友，

不是当妖怪。”沈云锦听着，心里酸酸的。“所以她让我照顾你，我就照顾你。

”谢无咎转过头来，看着她，“你跟你娘一样，也把我当人看。这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沈云锦把玉佩攥在手心里，玉佩被体温捂得温热。“那我也不让你消失。”她说，

“报仇的事，我自己来。”“你打算怎么来？”“不知道。但总会有办法的。

”谢无咎看着她，嘴角又翘了起来。“你跟你娘不一样。”他说，“你比她犟。

”4婚事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沈云锦每天去破庙，跟谢无咎说话。

她发现他知道的事情特别多——诗词歌赋、朝堂政事、人情世故，什么都懂。

“你是前朝太子，怎么会懂这些？”她问。“前朝太子也是要读书的。”谢无咎说，

“六岁开蒙，十二岁通读四书五经，十四岁跟着父皇听政。你以为太子是好当的？

”“那你怎么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谢无咎的眼神暗了一下。“被人害的。”他说，

“我父皇驾崩那年，我才十六岁。辅政大臣篡位，把我关进大牢。后来一杯毒酒，

我就到了这里。”“那你的魂魄怎么会被锁在这尊像里？”“篡位的那位大臣信狐仙。

他找了一个道士，把我的魂魄锁在狐仙像里，说是要镇住我，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后来他死了，狐仙像被人扔到了这间破庙里，我就一直在这里。”沈云锦听得心里发堵。

“三百年，”她说，“你一个人在这里，不闷吗？”“闷。”谢无咎说，“所以你来的时候，

我很高兴。”沈云锦的脸红了。她低头假装整理糕点，心跳得很快。就在这时，

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沈云锦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快步走出破庙。是她的大丫鬟春桃。

“**！”春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好了！老夫人要把您许配给顾家的少爷！

”沈云锦的心沉了下去。顾家？哪个顾家？“就是顾明远顾公子，”春桃说，

“就是跟您指腹为婚的那个。老夫人说您年纪到了，该嫁人了，已经跟顾家通了信，

下个月就来下聘。”沈云锦的脸一下子白了。顾明远，她知道这个人。母亲在世时跟她提过，

两家指腹为婚。但母亲死后，这门亲事就没人提了。她以为早就作罢了，

小说《侯府后院有只狐仙》 侯府后院有只狐仙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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