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灯影照山河小说 《齐王张九龄翰林》小说全文在线阅读

暮色初合，曲江池畔的灯笼次第亮起。千百盏琉璃灯悬在柳枝间，将水面映得碎金乱跳。我站在芙蓉园外的石桥上，望着远处朱雀门的方向，那里是翰林院，此刻正亮着灯火，而我却偷溜了出来。

张九龄今日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兵部卷涉及马政，明日你要去太仆寺查验《开元马政图》。”可太仆寺的典籍官是个老油条，每回借阅都要塞银子。我摸了摸腰间钱袋，里面只剩三文铜钱，昨日给卖花女的那些，已是我全部家当。

“让道！让道！”

身后突然传来喧哗。我侧身闪避，一顶青绸小轿从身旁掠过，轿帘掀起一角，露出半张芙蓉面。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鬓边插着朵将开未开的牡丹。

“好美。”我脱口而出。

“小子看什么！”轿旁的嬷嬷横眉立目，“这可是平康坊的裴大家！”

我愣在原地。平康坊是长安最著名的教坊，能被称作“大家”的，必是才貌双全的绝色。

“裴大家要去哪里？”

嬷嬷冷笑：“今日是上元节，裴大家要在曲江池演鱼龙舞。你这穷酸书生，也配问？”

我攥紧拳头。父亲曾说，长安城最伤人的不是刀剑，而是这些富贵人家的轻蔑。

“阿嬷，莫要如此。”轿中传来清泉般的声音，“这位公子，可是翰林院的？”

我猛地抬头：“姑娘如何得知？”

轿帘又掀开些，裴大家的目光落在我腰间的鱼符上：“翰林院的鱼符是圣人亲赐的，用的是去年进贡的西域铜。”她轻轻一笑，“公子若有空，不妨来曲江池西岸看鱼龙舞。”

嬷嬷脸色大变，裴大家却已放下轿帘：“走吧。”

轿子渐渐远去，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牡丹香。

曲江池畔已聚满人群。卖糖人的、耍猴戏的、变戏法的，热闹非凡。我挤过人群，来到西岸时，鱼龙舞刚好开始。

二十四个舞姬身着彩衣，手持鱼形灯笼，在池边翩翩起舞。她们的舞步轻盈如燕，灯笼在夜色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忽然，乐声一变，从池中升起一座巨大的莲花台，台上站着个戴面具的女子，正是裴大家。

她今日穿着月白襦裙，外罩轻纱，腰间束着金丝带。面具是纯金打造的，只露出眼睛和嘴唇，却更添几分神秘。

乐声渐急，裴大家开始起舞。她的动作时而如惊鸿掠水，时而如游龙摆尾，手中的鱼灯忽高忽低，竟似活物一般。隔着面具，我仍能感受到她目光中的炽热。

人群中爆发出喝彩声。我踮起脚尖，试图看得更清楚些。忽然，身后有人轻轻一撞，我踉跄着向前扑去，正好撞在莲花台上。

“小心！”

一只手稳稳扶住我。我抬头，看见裴大家的面具已摘下，露出那张绝美的脸。她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带着淡淡的酒香：“公子没事吧？”

我慌忙后退：“在下唐突了。”

裴大家却笑了：“公子就是林远吧？”

我愣住：“姑娘如何得知？”

“翰林院新来的编书官，负责兵部卷。”她轻声说，“张学士今日特意来平康坊，说有个叫林远的后生，虽出身寒微，却颇有才学。”

我心中一暖。张九龄表面严厉，竟还在背后夸我。

“裴大家！”远处传来呼唤，“该谢幕了。”

裴大家应了一声，转身时忽然塞给我一块玉佩：“今日与公子有缘，这玉佩就当作见面礼吧。”

我低头看去。玉佩是羊脂玉雕的，上面刻着朵牡丹，触手温润。

“这……”

“拿着。”她将玉佩塞进我掌心，“明日此时，还在这里，我有话与你说。”

说完，她转身跑向后台。

人群渐渐散去。我摸着玉佩，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争吵声。

我回头，看见两个金吾卫正揪着个老翁。那老翁穿着破旧的长衫，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伤，正是昨日给我指路的潼关驿丞。

老翁跪在地上磕头：“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那鱼符是假的。昨日有个公子给了小的半吊钱，让小的把鱼符交给从潼关来的书生……”

我的心猛地一沉。假的？那我的鱼符……

一个金吾卫抬脚要踢：“还在狡辩！翰林院的鱼符都有编号，你那块根本没有！”

我冲过去挡在驿丞面前。金吾卫的脚停在半空，看清是我后，冷笑：“原来是你啊，那个冒充翰林院的穷酸。”

我攥紧拳头：“我的鱼符是潼关驿站的老驿丞给的，他说是翰林院发的。”

金吾卫从腰间解下块鱼符：“看看，这才是真的！你那块连圣人的印章都没有！”

我接过一看。真鱼符是铜铸的，正面刻着“翰林待诏”，背面是圣人的私印，红漆鲜艳如新。而我的鱼符只有正面有字，背面光秃秃的。

我转头看向驿丞：“老丈，这是怎么回事？”

驿丞老泪纵横：“林公子，小的对不起你！昨日那个公子说他是翰林院的，急着要鱼符去接人。小的见他穿着圆领袍，腰间悬着玉佩，不像是坏人，就把鱼符给他了。他给了小的半吊钱，说若有人来问，就说鱼符是给从潼关来的书生的……”

我闭上眼。父亲临终前的画面又浮现眼前。

金吾卫揪住驿丞的衣领：“敢伪造翰林院鱼符，罪当流放三千里！”

我拦住他们：“老丈也是被骗的，请两位大人开恩！”

金吾卫冷笑：“你自身都难保，还替别人求情？”

我摸出裴大家给的玉佩：“两位大人，这块玉佩值些钱吧？”

金吾卫接过一看，眼睛亮了：“羊脂玉！还是上品！”

“用这块玉佩，换老丈一条命，如何？”

金吾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算你识相。不过明日此时，若拿不出真的鱼符，就连你一起抓！”

说完，他们拖着驿丞走了。我望着他们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假鱼符，忽然想起裴大家的话：“明日此时，还在这里，我有话与你说。”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

曲江池的夜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我裹紧粗布衣裳，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公子。”

是裴大家的声音。我回头，看见她换了身素色襦裙，头发简单束起，未施脂粉，却更显清丽。

“裴姑娘，让你看笑话了。”

裴大家走到我身边，轻声说：“我早就知道你的鱼符是假的。”

我猛地抬头：“那你……”

“因为真正的翰林院编书官，不会像你这样，连《唐六典》的编纂规则都不知道。”

我脸上一热。今日在翰林院，张九龄让我整理兵部卷的典籍，我竟把“马政”和“武备”的卷宗放错了位置，惹得几个老学士直摇头。

“裴姑娘，你为何帮我？”

裴大家望着池水，声音轻如叹息：“因为我和你有同样的遭遇。”

“什么？”

“我本是官宦之女。”她缓缓说，“十年前，父亲因得罪权贵被贬岭南，全家流放。途中我被人贩子拐走，卖到了平康坊。”

我震惊地看着她。这样美丽聪慧的女子，竟有如此坎坷的身世。

“平康坊不是地狱。”裴大家继续说，“在那里，我学会了跳舞、弹琴、作诗。我成了裴大家，成了齐王都要捧场的红人。”她突然转头看我，“可这又怎样？我还是个贱籍女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用。”

我沉默。在唐朝，贱籍女子永远无法摆脱出身，哪怕再有名，也只是权贵的玩物。

裴大家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齐王府的通行令。明日此时，你持此令去齐王府，齐王会见你。”

我接过令牌。铜牌上刻着“齐王府”三个字，背面是螭龙纹，触手冰凉。

“为什么？齐王为何要见我？”

裴大家笑了：“因为他想见的是能编《唐六典》的人。”

我眉头一皱：“裴姑娘……”

“《唐六典》是圣人命翰林院编纂的。”裴大家轻声说，“可你知道吗？兵部卷里，藏着齐王最想要的东西。”

我心中一震：“什么东西？”

裴大家却不再说话。她转身走向池边，从地上捡起朵残破的牡丹，正是我之前看到的她鬓边的那朵。

“林公子，”她将牡丹别在耳后，“记住，长安城的水很深。但既然来了，便要游到对岸。”

说完，她转身离去。月光下，她的背影单薄却坚定。

我望着手中的齐王府令牌，又看看假鱼符。远处，朱雀门的灯火在夜空中闪烁。

父亲，您看到了吗？儿子在长安城，遇到了一位奇女子。她的出现，让这段旅程变得不再平凡。

而明日，我要去齐王府，看看那兵部卷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曲江池的夜风吹过，水面泛起涟漪。我握紧令牌，转身走向长安城的方向。身后，鱼龙舞的灯笼渐渐熄灭，但我知道，属于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小说《长安灯影照山河》 长安灯影照山河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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