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铎江芥》by夜泊荒驿 22岁腹黑男高小说全部章节目录

1谶语现沈铎到青苇驿的时候,天快黑了。他是跑货的,从桐城到宜丰,

这条路走了二十来次,但从没见过这个驿站。他站在路口往回看,来时的路被一片苇子淹了。

驿站在空地上,土墙灰瓦,门楣上挂块匾,只剩一个“驿”字。院子不小,停着两辆破车。

正房三间,东西厢各两间,门窗都开着,里头黑洞洞的。沈铎牵着驴进去,喊了一声没人应。

他把驴拴在井台边,打了桶水,自己坐在台阶上啃干粮。这时他看见了石柱上的黄纸。

纸是粗麻纸,发黄发脆,上面写着毛笔小楷:《夜泊守则》一、入驿者,当束长发,去利器,

保神魂不散。二、夜半闻更,当闭目屏息,不与更夫对视。三、见镜中有人,当碎镜,

不可问其姓名。四、苇丛有女子啼哭,当以土塞耳,不可回应。五、若忘己名,

当以指尖**于左掌心。沈铎看完笑了一声。这种鬼话他见多了,

跑货的人哪个没在荒驿里见过几张规矩。他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转身要走。

纸团自己展开了。他听见了声音——纸展开的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叹了口气。他回过头,

那张黄纸又贴在石柱上了,平平整整,连折痕都没有。沈铎后背发凉。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短发。又摸了摸腰间,防身匕首在。守则第一条说束长发、去利器,

他两条都犯了。“你撕了?”一个老头从西厢房走出来,黑衣黑裤,

手里提着一盏没点的灯笼。脸上皱纹很深,眼窝塌陷。“撕了也没用,”老头说,

“此谶语十五年前便在此,撕了会自己贴上。你要是点火烧,它会在你枕头底下重新长出来。

”“你是谁?”“荀让。守墓的。”荀让抬了抬下巴,示意沈铎往正房里看。正房里亮着灯,

窗户纸上映着人影,至少两三个。沈铎推开门,看见三个人围坐在方桌边。

头一个年轻男人穿青布长衫,背着药箱,正削树皮。第二个是女人,梳大辫子,穿灰布褂子,

抱着蓝布包袱,坐在角落里自言自语。第三个是中年人,短打装扮,脚边放着朴刀。

走镖的说他叫江芥,从北边来,到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郎中姓卫叫卫樵,比我先到。

女人叫池萤,说书的,比我晚到半个时辰。守墓的老头你也见过了。沈铎报了自己的名字,

说自己是跑货的。“桐城来的?”卫樵停下削树皮,“桐城到宜丰不走这条路。你走岔了?

”沈铎愣了一下。他只记得自己在苇子地里走了很久,太阳一直在西边,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后来就看见了驿站。池萤在角落里忽然开口:“你们看见门口的守则了吗?

”几个人都沉默了。“我进来时就看见了,”卫樵说,“我撕了,它又贴回去了。

”“我也是,”江芥说,“我烧了一张,第二天早上它在枕头底下。

”“那守则到底什么来头?”沈铎问。荀让嚼着干粮,含含糊糊地说:“我说了,谶语。

十五年前就在这了。谁写的不知道,写给谁的也不知道。只知道一件事——看见它的人,

都会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真实过去。”沈铎不想再问了。他站起身,说要回车上睡。

“别睡车上,”卫樵说,“守则第一条说了,要束长发、去利器。你两样都没做,

睡在车上容易出事。”“我不信那个。”沈铎没理他,出了正房。他把驴拴好,

裹着毯子躺在车上,匕首放在手边。他闭上眼睛,但没睡着。

他在想荀让说的话——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真实过去。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胡子拉碴,

手指关节粗大,标准的跑货人的手。他是男人,今年二十七,

有个未婚妻叫江满在桐城等着他回去成亲。但他忽然想不起来江满长什么样了。头痛。

剧烈的头痛从太阳穴两边往里挤。他咬着牙,手按在匕首上。然后他看见了。一片苇子地,

月亮很大。一个长头发的女人被按在地上,两个男人压着她,一个捂嘴,一个撕衣服。

女人在挣扎,在叫。沈铎看见那个女人的脸。和他一模一样。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

浑身是汗。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胡子在。他是男人。刚才看见的是幻觉。但他的手在抖。

“睡不着?”江芥坐在车旁的地上,正拿一把木梳梳头。月光下,那头黑发像一匹绸子。

“你刚才看见了什么?”江芥问。“什么也没看见。”“你在叫。我听见了。

”沈铎沉默了几秒:“做了个梦。”“梦见什么了?”“一个女人。”江芥停下手里的梳子,

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江芥的脸很白,眉眼细长,嘴唇薄,

和沈铎刚才在幻觉里看见的那张脸有七八分像。“你每次醒来,都以为自己是沈铎,

”江芥说,“我是来带你回去的。”“回哪去?”“回你分裂前的身体。

十五年前你在这被人害了,魂魄四分五裂。魂化成卫樵,魄化成我,念化成荀让,

影化成池萤。你自己化成‘沈铎’,把什么都忘了。”沈铎盯着江芥看了几秒,

笑了:“你编故事的本事比池萤强。”江芥不笑。他站起身,伸手扯沈铎的衣襟。

沈铎往后缩,但江芥的手很快,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往下一拽。扣子崩开两颗,

沈铎的胸口露出来了。月光下,他的左胸口有一枚胎记,圆形的,像一轮满月。

“江满胸口也有这个胎记,”江芥说,“因为你们是同一个人。你扮演‘他’,

让她扮演‘她’,这样痛苦就不是你的了。”2守则沈铎被一阵梳头声吵醒。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睁开眼,四周还是黑的。梳头的声音从车下面传来,

篦子过头发,嘶——嘶——很慢。“你醒了。”江芥没回头。沈铎坐起来,

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张黄纸。纸上的字又变了:“第一条守则:束长发,去利器。

”“你刚才说我是女人?”“你是。”“我有胡子。”“剃的。你怀里有把小刀,铜柄的。

你每天半夜会起来剃一次,剃完就忘。你接受不了自己有胡子,又接受不了自己没有。

”沈铎下意识按住胸口的胎记。“江满是你给自己取的名字,”江芥继续说,

“你本名叫沈铎,从小你爹把你当儿子养。你以为自己是男的,到了十五岁才发现不对。

但你只会做男人,不会做女人了。所以你造出一个‘江满’,一个完完全全的女人,

这样你就不用做女人了。”沈铎的手开始抖。“那你呢?你说你是我的魄,那你是什么?

”“我是你最恨的那部分。你被侵犯的时候,恨那两个男人,恨自己,恨这个世界。

你消化不了这些恨,就把我扔出来了。我成了一个人,专门回来找你。”“找**什么?

”“杀你。”江芥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身后传来脚步声。

卫樵从驿站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银针。“聊得差不多了,”卫樵说,“该我了。

”卫樵在车边蹲下来,从药箱里翻出一张纸,递给沈铎。纸上是一份契约:“立约人沈铎,

自愿请卫樵行分离之术,将自身魂、魄、念、影、识各归其所。自此以往,前尘尽忘,

不复为江满。如有反悔,魂魄永散,不得超生。”下面是签名——沈铎。笔迹横画重,

竖画轻,铎字的最后一笔总是往上挑。“这是你亲笔签的,”卫樵说,“十五年前,

你求我帮你忘记。你太痛苦了,做不了江满,也做不了沈铎。我答应了。

”“我把你的魂收了,化成我现在的样子。你的魄扔出去,就是那个走镖的。

你的念种在荀让心里,让他替你守着。你的影附在池萤身上,让她替你看着。

你的识留在驿站外面,变成更夫,每天打更提醒你——小心你自己。”“那你现在是什么?

”“我是你的魂,你的理性。我就是那个没有感情的你,专门负责执行你的命令。

你的命令是:忘掉一切,永远别想起来。”池萤从驿站里走出来,把包袱放在车板上,解开。

里面是一摞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十五年前,你在这里被侵犯,不是两个男人,是三个。

一个是路过的商人,一个是驿站的驿卒,还有一个是她哥。”江芥的脸色变了。

“她哥叫江桥。你女扮男装跑货的事,只有江芥知道。她告诉了她哥。她哥带了两个人,

在这等你。”沈铎的头又开始疼了。他看见了——苇子地,月亮,三个男人。

胖子的手按着他的手,瘦子的手按着他的腿,年轻人的脸和江芥有七分像。“守则谁写的?

”沈铎问。没人回答。“荀让说是谶语,自己长出来的。你们信吗?”“不信,”卫樵说,

“但我查了十五年,没查到作者。”“我查到了,”池萤说,“是你自己写的。十五年前,

你被侵犯之后,在这驿站里住了三天。你写了守则,怕自己以后再来的时候忘了规矩。

束长发,去利器,保神魂不散——这些都是你给自己定的。”“但你没写完。

你只写了前三条。后面两条是后来加上去的。”“谁加的?”池萤指了指驿站里面。

正房门口,荀让站在那里。“我加的,”荀让说,“第四条,苇丛有女子啼哭,当以土塞耳,

不可回应。第五条,若忘己名,当以指尖**于左掌心。”“为什么加?

”“因为你不听前三条。你每次来,都会去苇丛里,听见有女人在哭。你回应她,

她就带你去找真相。找到真相你就崩溃,崩溃你就分裂。”“那你到底是谁?”荀让抬起头,

那双塌陷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我是你爹。沈铎,我是你爹。你十五岁那年出事儿,

我找了你三个月,找到的时候你已经疯了。你不认识我,说自己是男人,说自己叫沈铎。

我就顺着你说,我说我叫荀让,是守墓的。你信了十五年。”沈铎脑子里炸开了一样。

他想起他爹了——矮个子男人,粗手大脚,每次跑货回来都给他带糖人。

想起他爹叫他“铎儿”,教他认字。“爹,”他说。荀让的手停在他头顶,微微发抖。“哎。

”更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梆——梆——梆——梆——四更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沈铎抬头,月光漏下来,照在五个人身上。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月光拉得很长,

指向同一个方向:驿站正房门口的镜子。月光照在上面,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院子里的景象,

而是一个女人。长头发,圆脸,穿着跑货的短打,站在苇子地里,对着他笑。

镜子里的女人开口了:“你终于来看我了。”3镜子沈铎在井台边坐了一整天,

手里攥着一面小镜子——昨晚更夫给他的。镜子背面磨得发亮,铜色泛青。

他翻过来照自己的脸,看见的是沈铎——胡子拉碴,眉头紧皱。再翻过去照,又是江满。

她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弯着。“你看够了吗?”江芥站在他身后。“更夫给我的这面镜子,

他到底想让**什么?”“你没跟他换东西,但收了东西。这比换了还麻烦。收了东西,

你就欠他的。第三条守则你看了吗?”沈铎掏出黄纸,

纸上的字又变了:“第三条:见镜中有人,当碎镜,不可问其姓名。”“你昨晚照了镜子,

”江芥说,“按规矩你得碎镜,不然她晚上会出来找你,问你她的名字。你不告诉她,

她就一直问,问到天亮。”沈铎举起镜子准备往井台上摔。“别砸。”池萤从正房走出来,

“这面镜子不是普通的镜子。十五年前你住在这的时候,

正房门口有两面镜子——一面大的镶在门框上,一面小的挂在旁边。

你走的时候把小镜子带走了。现在更夫把它还给你了。大镜子里有你分裂出去的东西,

小镜子里有你忘了的东西。你把两面镜子合在一起,就能看见完整的自己。”沈铎没砸,

也没合。他站起身去找荀让。荀让不在坟地。沈铎穿过苇子地,看见一间小屋子,土墙草顶。

荀让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木头和一把刻刀,正在刻木牌,上面写着“沈铎之墓”。

“你又给自己刻碑?”沈铎问。“不是给我刻的,是给你刻的。”沈铎在他旁边坐下,

掏出小镜子。“池萤说这面镜子能和驿站里那面大镜子配对,合在一起能看见完整的自己。

”荀让放下刻刀。“你想合吗?”“不知道。”“我跟你说个事。你十五岁那年出事之后,

我把你从苇子地里背回来。你三天没说话,第四天你开口了,第一句话是‘我是沈铎,

我是男的’。我说你是江满,你是我闺女。你急了,扯开衣服给我看胸口,说你看,

我是男的,我有胸毛。你当然没有胸毛。你是个女孩子。从那天起,你就再也没叫过我爹。

”沈铎听着,手攥着那面小镜子。“后来我找了卫樵,他说你不是疯了,

你是把自己分成了好几份。一份装着痛苦,一份装着记忆,一份装着理性,一份装着怨恨,

一份装着执念。他说这样也好,你要是全记着,会把自己杀了。

”“所以你爹教你所有男人该会的东西,不教你女人该知道的。你不会梳头,不会绣花,

不会做饭。你只会赶车、搬货、算账。你是个完美的货郎,但不是个女人。”“你出事那天,

我在家里等了三天。你没回来,我就出来找。找到这个驿站的时候,你在苇子地里躺着。

我把你背到这间屋子里,你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打了我一巴掌。你不认识我,你说你是男人。

”“从那以后我就留在这了。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荀让,我说我是守墓的,

我给你立了座坟。你每次来,我都跟你说你是江满,你都不信。但没关系,你活着就行。

”沈铎的眼泪掉下来了。“那我现在怎么办?”“你得把那面镜子合上。

合上你就全记起来了。但你要想好了,记起来之后,你可能会恨我。”“恨你什么?

”“恨我把你养成这样。恨我让你做男人。恨我没教你怎么做女人,所以你才会出事。

”沈铎攥着镜子站起身。“我回驿站,把镜子合上。”回到驿站,天已经暗了。

沈铎走到正房门口,那面大镜子还镶在门框左边,镜面上蒙着灰。他掏出小镜子,举起来,

对准了大镜子的中心。小镜子碰到大镜子的瞬间,铜框开始发热。大镜面上的灰开始脱落,

露出底下的镜面。镜面里映出的不是沈铎,也不是江满,而是一片苇子地。

沈铎看见自己在苇子地里走,穿着跑货的短打,头发扎成髻,腰间挂着匕首。她跑得很急,

像是在躲什么人。身后传来喊声:“江满——江满——”她跑进驿站,冲进正房,

反手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喘气,看见门框旁边有一面小镜子,摘下来攥在手里,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沈铎听不清她说了什么。然后门被踹开了。三个男人冲进来。

胖子按住她的手,瘦子按住她的腿,年轻人撕她的衣服。她在叫,

她的指甲划破了年轻人的脸,年轻人扇了她一巴掌,她的头撞在门框上,

那面大镜子被她撞碎了,碎片落了一地。沈铎看见碎片里映出了无数个江满,每个都在尖叫。

然后大镜子突然亮了。白惨惨的光刺得沈铎睁不开眼。光灭了。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张脸——江满的脸。镜子里的江满开口了:“你终于把我还给你了。

”沈铎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变细了,关节变小了。他摸了摸下巴,胡子没了,皮肤光滑。

他看向火边的四个人。卫樵看着他点了点头。江芥眼睛红了。池萤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荀让笑了。“回来了?”荀让问。沈铎张了张嘴,试了两次才发出声音。

那个声音变了——清亮,带着一点颤。“爹,”她说,“我回来了。

”4更夫沈铎坐在正房里,面前摊着池萤那摞纸。她已经记录了整整十五年。

沈铎一页一页翻下去——九月十七江满被送进驿站,不说话;九月十八她开口说自己是沈铎,

樵说她把自己分成了好几份;十月十五她给自己取名叫沈铎;十四年前的四月她第一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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