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送饺子——你告诉我没有？”
我看着手里的搪瓷盆，饺子的热气扑在脸上。
“张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老张头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你小子，要么是真傻，要么是运气好到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晚上，我一个人吃饺子。
韭菜鸡蛋馅儿，皮薄馅大，煮得刚好。
我吃着吃着，鼻子忽然有点酸。
进厂六年，头一回有人给我送饭。
搬进新房的第三天，麻烦来了。
早上我去车间，老周把我叫到一边。
“建国，有个事你得知道。刘德贵昨天去找厂长了，说要对今年所有新分房户进行质量验收，重点检查面积是否与图纸一致。”
我一听就明白了。
“他想查我那套房的实际面积。”
老周点头：“他就是冲你来的。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实际面积跟图纸一般不会差太多。”
“一般不会，万一呢？”
老周没说话。
中午，我找到苏婉清。
她在办公室吃午饭，还是白菜炖粉条。
“苏会计，刘德贵要查房子面积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你觉得会有问题吗？”
她放下筷子，想了想。
“你那套房是去年刚建的，图纸我看过，施工队是刘德贵的表弟承包的。”
“你是说……”
“我是说，施工质量和实际面积，最好你自己先量一遍。”
我下午没去上班，找老张头借了把卷尺，回家量房子。
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一项一项量过来。
最后一算，总面积45.6平米。
比图纸上少了2.4平米。
但比我该分的48平米少了整整2.4平米。
如果刘德贵来查，他不会说我多占了，他会说我实际面积不达标，方案有误，要求重新分配。
而重新分配的结果，大概率是把我从二楼东户挪到别的地方去。
比如，一楼背阴那套没人要的36平。
我蹲在地上，盯着卷尺上的数字，心里发凉。
门响了。
苏婉清站在门口。
“量了？”
“少了2.4平米。”
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了。
“施工方偷面积，这在厂里不是第一次了。去年新盖的三栋楼，没有一栋是按图纸足额施工的。省下来的材料去了哪儿，你猜。”
“刘德贵的表弟。”
“聪明。”
她走进来，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掏出一沓纸。
“这是我这三个月整理的施工结算单据。三栋楼，总共虚报面积137平米，虚报材料费8,600块。每一笔都有出入库记录对不上的证据。”
我看着那沓纸，手指有点发抖。
8,600块。
78年，一个工人的月工资是36块。8,600块相当于一个人不吃不喝干二十年。
“你整理这些……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她把纸收起来。
“我来这个厂，不是来当会计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她看着我，那个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很平静，但底下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以后你会知道的。”
她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明天刘德贵来查房，你什么都不用做。”
“为什么？”
“因为查房这件事，到不了明天。”
她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苏婉清来这个厂，目的根本不是什么支援基层。
她是冲着刘德贵来的。
或者说，她是冲着刘德贵背后的那笔账来的。
那我呢？
我在她的计划里，算什么？
这个问题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我到车间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议论一件事。
刘德贵被叫去厂部谈话了。
不是厂长找的。
是省工业厅纪检组的人。
一辆黑色吉普车一大早停在厂门口，下来三个人，直接进了厂办。
刘德贵进去的时候脸色还算正常，出来的时候，据说腿都是软的。
老张头跑来告诉我消息的时候，我正在锉一个零件。
“建国，你知道省里的人是怎么来的吗？”
我摇头。
“有人往省工业厅寄了一封举报信，附了一沓证据。施工虚报面积、材料回扣、账目作假，条条有据，笔笔清楚。”
老张头看了我一眼。
“你说，这封信是谁寄的？”
我没说话。
但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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