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台上,脑袋里在出血,再不开刀就要死了。那时候差五十八万。你们怎么说的?”
母亲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那怎么能一样,”她很快恢复过来,语气甚至带了点委屈,”那是突发意外,谁也没想到。现在这是子墨一辈子的前途,他可是咱们家唯一的男孩……况且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
我额头上有一道十二针的疤,阴天的时候左腿疼得睡不着觉,走路永远是瘸的,曾经干了八年的公司用六万块把我打发了。
好好的。
“爸,妈。”
沈屿声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
那只手的温度很稳,不烫也不凉。
“你们今天来的事我知道了。先回去吧。”
母亲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季暮晚,你什么意思?”
她一激动,连我出嫁前的姓都叫错了。
“一家人,姐姐帮弟弟,天经地义的事。当年我跟你爸供你读完大学——”
“供我读完大学?”
我打断了她。
声音不大,但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妈,我说几件事,你听听对不对。”
“我出车祸以后的第一年,你给我打过六次电话。”
“第一次,让我找沈屿声的姑姑帮爸挂骨科的号。”
“第二次,问我认不认识悉尼的租房中介。”
“第三次,中秋节,让我们回去吃饭,吃了一顿饭,四十分钟,你说了三十五分钟子墨在悉尼的事。”
“第四次,让我帮子墨的女朋友代购护肤品。”
“第五次,过年,你来坐了二十分钟,问了一句我们是不是打算一直住这儿,然后下楼打牌去了。”
“第六次,不是打给我的,是打给沈屿声的,借两万块给子墨做代购。那两万到现在也没还。”
我一件一件数出来,像清点货架上的商品。
不带情绪,只有事实。
母亲的脸涨红了。
“你这孩子翅膀硬了是不是?算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账有什么意思?”
“我读大学的学费,”我继续说,”大一那年你们给过一年的生活费,一个月八百块。大二你说子墨要上奥数班,停了。后面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是我寒假在火锅店当服务员、暑假在商场做导购,自己挣的。”
“供我读大学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
父亲猛地站起来。
“江暮晚!你反了你!”
他的脖子上青筋跳了一下。
“你从小到大,吃我们的穿我们的,现在弟弟有困难,你一毛不拔,你还是不是人?”
“我从小是外公外婆带大的。”
我看着他。
“从我记事起到他们去世,十八年,我在他们身边的时间比在你们身边的多三倍。你要不要回去翻翻日历算算?”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母亲一把抓起沙发上的手提包,拉链没拉好,包里的东西差点掉出来。
“好,好,江暮晚,你行。”
她的声音发抖。
“你等着,你等着看子墨以后出息了,你别后悔。”
父亲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桌上那堆礼盒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里面是你小时候的照片,你妈整理出来的。不要就扔了。”
门被重重甩上。
楼道里他们的脚步声急促地往下走,母亲的高跟鞋敲在水泥楼梯上,一声一声的。
沈屿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走到桌边,把被礼盒压住的设计稿一张一张抽出来,理平,放好。
然后他拿起一个礼盒看了看背面的价签。
“这个保健品是哪儿买的,我看看能不能退。”
我没动。
我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拆开了。
里面是十几张照片。
我一岁的生日照,镜头对着的是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江子墨,我在画面边缘,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小学六年级拿三好学生奖状那天拍的全家福,子墨站在正中间,比我的奖状还抢眼。
中考结束那天的合照,母亲搂着子墨,父亲站在旁边,我在最右边,被裁掉了一只胳膊。
每一张都是这样。
每一张里面,我都在边缘。
我把照片一张一张理好,放回信封里。
沈屿声蹲在我面前,两只手握着我的手。
他没有说”别难过”,也没有说”别理他们”。
他说:”我明天把那间工作室的隔间收拾出来,放张折叠床,
江暮晚沈屿声小说免费在线阅读:第4章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