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画设计图画了十年。
年初，我妈说弟弟对设计感兴趣，让我带他入行，顺便把手上的参赛名额让给他练练手。
结果他直接把我参赛的设计图署名改成了自己的，连出国进修的资格都让我妈拿去替他报了名。
我气不过质问他，他连头都没抬，翘着二郎腿转着笔。
“你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留着这些有什么用？我才是咱们老李家唯一的根，以后你老了还不是靠我养。”
第二天，我妈又把我手里仅剩的客户名单要走，转手塞给了他，还替他联系了评委会的人打招呼。
我说要去组委会举报，她扯住我的胳膊，手指甲掐进肉里。
“你要是敢去告状，以后别叫我妈，老李家的祖坟你也别想进。”
我气笑了，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出国名额和参赛作品，我都让给弟弟，祝他旗开得胜。”
事情要从春节说起。
腊月二十八，我拖着行李箱回了小镇。
十年没怎么变的老街，十年没怎么变的家。门口多了一辆崭新的电动车，银灰色的，轮毂上的塑料膜都还没撕。
我妈开门的时候，脸上的笑比门口贴的福字还红火。
“婉婉回来了，快进来，你弟弟也在呢。”
李浩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姐，你给我买的那个绘图板呢？上次说好了的。”
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换了拖鞋走过去。
“我说的是回来再看看你的基础够不够用，不是直接买给你。你先把我之前发你的教程看完了吗？”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甩，不耐烦道：“那东西太枯燥了，看不下去。你直接给我买个好的，我自己摸索。”
我妈端着一盘瓜子从厨房出来，笑盈盈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婉婉，你弟现在对设计特别上心，你就支持支持他。”
我看了一眼李浩，他连设计软件都不会装，上心从何说起。
不过过年嘛，我不想吵架，就说了句“等过完年再说”。
我妈没接话，把我领到里屋。
“你先看看这个。”
她从床头柜里翻出一叠纸，展开在桌子上。
我低头一看，血直往脑门上涌。
那是我的设计稿，是我参加今年华青杯设计大赛的作品。我花了三个通宵，一笔一笔画出来的空间设计方案。
每张图纸的右下角，署名栏里的“李婉”两个字被涂改液盖住了，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李浩”。
我抬起头，盯着我妈。
“这是什么意思？”
她理了理头发，语气像是在商量今晚吃什么菜。
“婉婉，华青杯的参赛名额你让给你弟弟，顺便把出国进修的资格也给他。”
“你已经有工作了，那个进修名额对你来说就是锦上添花，但对你弟弟来说，那就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的手指死死按在桌面上，指甲盖发白。
“妈，那是我的作品。是我一个人做的。”
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你是他姐姐，帮弟弟一把怎么了？你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可你弟弟是咱们老李家唯一的根。”
客厅传来李浩的声音，带着笑。
“姐，你就别挣了，反正你嫁出去以后这些东西也带不走，迟早都是我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图纸从桌上收起来。
“这件事没得商量。我的作品就是我的，名额也是我凭本事拿到的。”
我妈一把按住图纸，力气大得像是按住一只要跑的鸡。
“你别不识好歹，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你弟弟从小就比你笨，我不帮他谁帮他？你有出息了就应该拉他一把。”
“拉一把是拉一把，把我的作品抢走换上他的名字，那叫抢。”
她涨红了脸，嗓门拔高了一截。
“什么抢不抢的，一家人说这种话多难听！”
李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靠着门框，得意地晃着腿。
“姐，你就认了吧。妈说了，等我拿了奖，以后赚了钱，不会亏待你的。”
他嘴角咧着，像是已经站在了领奖台上。
我看着这张和我父亲有几分相似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李浩，你连色彩构成和空间透视的区别都说不清，你拿什么去比赛？”
他翻了个白眼：“到时候有评委讲解，我去学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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