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超市、菜市场、药店、电费、燃气费,最大的单笔消费是368元,买了一件冬天的棉袄,还是打折的。
三年。
一千多天。
流水记录里没有一笔——哪怕一笔——跟赌博沾边的交易。
没有棋牌室消费,没有大额取现,没有不明转账,没有任何、任何异常。
我爸沈建军的全部经济活动,就是领退休金、买菜、交水电费、偶尔给外孙女转个红包。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我把流水叠好,塞进包里,在银行门口站了很久。
四月底的风不冷不热,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子梧桐树发新芽的青涩味。
我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妈。”
“哎,小念,吃了吗?”
“吃了。妈,我问你个事——”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思雅的婚礼,姑姑跟你说什么了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三秒钟的安静,比任何语言都沉重。
“说了。”我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又轻又硬,像一片掉在水泥地上的枯叶,“说你们工作忙,怕你们没时间,就不麻烦你们了。”
她在替我找台阶。
我鼻子一酸,眼眶里的东西涌上来,赶紧仰了下头,把它逼回去。
“妈,还有呢?”
“啥还有呢?就这些呗。”
“姑姑是不是跟别人说,我爸赌博?”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我听见我妈的呼吸声——很轻,很碎,带着一种拼命忍耐的颤抖。
“妈,我都知道了。你别瞒着我。”
又过了几秒,我妈开口了。
嗓子哑的,像被人掐过一样。
“你二姨跟我说的。她气得不行,说要去找你姑姑理论,被我拦住了。”
“妈——”
“小念,”我妈打断了我,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你别管这事。你姑姑她……她爱怎么说怎么说。你爸这辈子什么人,街坊邻居都看得见。犯不着跟她一般见识。”
“那爸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跟他说。”我妈停了停,“你也别跟他说。你爸这人要面子,他要是知道了……”
她没说完,可我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他要是知道自己倾尽全力供出来的亲妹妹,在背后编造他赌博的谎言,好把他们一家排除在侄女的婚礼之外——
他会怎样?
我不敢想。
“妈,五一咱们出去玩。我和陆辰订了去曼谷的机票,带你和爸,还有公婆一块儿。”我使劲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五天的行程,什么都安排好了,你们啥也不用操心。”
“去那么远干嘛,多花钱——”
“不多。你闺女有钱。”
我妈在电话那头笑了。
笑声很轻,尾巴翘起来又落下去,里面裹着一层薄薄的潮气。
“行,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把眼睛里的东西彻底逼了回去。
然后打开家族群。
群里依然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沈玉芳隔三差五就往群里扔婚礼筹备的进展——“婚庆公司的方案定了,全套鲜花布置”、“车队十二辆奔驰,头车迈巴赫”、“伴手礼选了定制的法式甜点礼盒”。
每一条消息底下,恭维话像下饺子似的往外蹦。
“玉芳姐真有排面!”
“思雅这婚礼,整个市里怕是头一份!”
“到时候一定去沾沾喜气!”
我往上翻了翻,群里三十多号人,几乎全都冒过泡。
唯独我们家和二姨家,一条消息都没发过。
两片无声的灰色——淹没在一屏又一屏的喧嚣里。
我把手机装回兜里,深吸一口气,闻到空气里飘过来的梧桐花香——微甜,带着一丝发苦的底味。
下午回到公司,我把流水报告锁进了抽屉最底层。
这东西,不到时候不能拿出来。
但那个时候,一定会来。
晚上陆辰回来,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他把公文包放在餐桌上,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几张打印纸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是一份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公司名叫“志宏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志宏。
“这不就是姑父的公司?”
“看注册资本和实缴资本。”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注册资本500万,实缴资本50万。
“再看这个。”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份***被执行人信息查询结果。
志宏建材有限公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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