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岚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脚底的凉意一点一点漫上来，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最后漫到心里。
她眼眶酸涩，疼得厉害，却一滴泪都流不出。
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针眼还在，青紫一片。
和抽血的那片青紫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块是哪一天的了。
她脚步沉重一步一步回到病房。
天还没亮，沈西岚换下病号服，把自己的东西收进包里。
东西不多，来的时候就没带什么。
她走到护士站，把出院手续办了。
值班的护士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一张单子递过来让她签字。
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罐。
巴掌大小，里面装着浅浅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沈女士，这个是……您孩子的。按照规定我们处理完了，您看您是带走还是……”
沈西岚接过来。
玻璃罐是冷的，还没有她的手心热。
她把它捧在掌心里，拇指擦过透明的罐壁，里面的粉末轻轻晃了一下。
就这么点。
她怀了六周的孩子，她喝了无数中药、打了无数针才怀上的孩子。
还没来得及有心跳，就只剩下这么一点灰了。
“谢谢。”
沈西岚把玻璃罐放进包里，走出了医院大门。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屋里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
客厅茶几上放着顾亭风没看完的财经杂志，玄关处摆着他的拖鞋，冰箱上贴着他写的便签——
“岚岚，牛奶记得喝”。
她把这些东西一一看过去，然后走进卧室，从柜子里拿出行李箱。
她从未如此坚定离开的想法，所以收拾得也格外迅速。
七年的婚姻，真正属于她的东西一个箱子就装完了。
衣服、证件、几本书。
手机一直在震。
顾亭风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岚岚你去哪了？”
“护士说你出院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你身体还没好，别乱跑。”
“沈西岚，你回我消息。”
“你在哪？接电话！”
“岚岚求你了，接电话。”
她没有点开任何一条。
拉黑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他的头像，是他们结婚那年拍的合照。
她的脸贴着他的脸，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最后，把手机卡取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餐桌上铺开的那份离婚协议书，最后一页她已经签过字了，日期写的是今天。
她把协议压在那只玻璃罐下面，罐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然后她拖着箱子走了出去。
门锁咔嗒一声弹上的时候，走廊里的风吹过来，沈西岚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湿的。
这一次，她真的要离开了。
……
顾亭风是傍晚赶到家的。
他一路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门开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灯没开，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餐桌上。
光晕照亮了那只玻璃罐。
透明的，小小的，里面装着灰白色的粉末。
罐子底下压着一张纸。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看清上面的内容是，血液瞬间逆流。
离婚协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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