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天,我和陆廷彦三周年结婚纪念日。我在定好的餐厅等了两个小时。
等来陆廷彦一条消息:“老婆,今天临时有应酬,改天再补。
”我鬼使神差地打车去了他常说的那家商K。走廊里,我听到了他的声音。“还是你们好,
”他笑着跟旁边的人说,声音很大,我隔着一道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家那个就跟死鱼似的。”我没有进去,在门外站了片刻,转身离开。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报复他。我站在‘瑰色’门口,犹豫徘徊。这是闺蜜方棠无意中提过的地方。
上个月我们一起吃饭,方棠喝了点酒,神神秘秘地说:“你们知道‘瑰色’吗?
就是CBD旁边那栋黑色玻璃的大楼,里面有帅哥哦。”周瑶当时捂嘴笑:“你去过?
”“我哪去得起。“方棠掰着手指头算,”入场费就三千八,一小时两千起步,过夜更贵。
去那儿的都是富婆。”我当时只当八卦听,没想到会来这种地方。结婚三年,
我的工资都用来还房贷和日常开销,陆廷彦的收入负责储蓄和投资。但是,
我根本不知道家里有多少存款,每次问,他就说“我管着,你不用操心这些,
就好好享受生活。”我的私房钱不多,进去一次也够。穿黑色西装的保安,
礼貌地询问:“女士,请问有预约吗?”“没有。现在能约吗?”很快,
一个叫Leo的经理接待了我。他递来iPad让我挑,我觉得那些精修照片都太假。
他推荐道:“昨天刚来,还没取名,只有代号:十七,一米八七。不过脸上带点伤。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不介意,就他了。”他出去安排。很快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大高个,上身穿一件黑色衬衫,下摆扎进西装裤里。两只袖子挽到小臂。
左颧骨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嘴角也有一点淤青。眉骨很高,显得眼睛更深邃。
我第一个念头:这条件还当男魔?第二个念头:两千块一小时?太便宜了。“你好。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我装出老手的样子,让他坐下。他脊背挺直,坐下,手搭在膝盖上。
仪态很好。我问他脸上的伤怎么弄的,他沉默了一秒:“跟人打了一架。”我问他吃饭了吗,
他说没有。我点了两份意面和牛排。吃东西的时候我发现:他卷意面的动作很优雅,
也没有吧唧嘴。吃完东西,我放下叉子,喝了一口水,鼓起勇气看向他:“我直说了,
我今天来,是想……过页的。”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我:“你打算给多少?
”我咬了咬牙,伸出一根手指:“一千。”说完我又有点后悔,直接砍对折,
会不会把我赶出去?他盯着我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背转身,肩膀微微抖动。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一千,”他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也行。
”我们被安排到了一个更大的套房,“这是我们的蜜月套房,今晚给您免费升级。
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经理笑容殷勤。门关上了。我站在玄关处,忽然有点后悔。
我不是没有经历过**之事。结婚三年,陆廷彦从未让我体验到**。前*潦草,
正题永远不超过三分钟,完事翻身倒头就睡。久而久之,我也不再期待了。“你先还是我先?
”他指着卫生间,问我。我回过神:“你先吧。”几分钟后,他出来,穿了件白色浴袍,
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小半个胸膛。他的头发是湿的,水滴顺着发梢落在锁骨上,
沿着胸肌的轮廓往下滑。我咽了下口水。“该你了。”他邪魅一笑。我慌忙逃进浴室。
在里面磨蹭了十几分钟,才裹着浴袍出来。他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出一个头。
我闻到他身上的松木和烟草味。他看出我紧张,后退了一步,微微弯下腰,
让自己的视线与我平齐,声音放得很低很柔:“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可以走。不用付钱,
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了他。那一晚,
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开心。(省略)结束后,我整个人像被温水泡过,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他侧躺着,从身后抱住我。第二天早上我醒来,他没在房间。我打开手机,没有未接来电,
也没有微信消息。看来陆廷彦昨晚又没回家。我到洗手间洗漱。镜子里的人,嘴唇红肿,
脖子上有好有几块淡红色的印记。收拾妥当,我把一千块现金放在便签纸旁边,
想了想又抽出两百,转身走了。我不知道的是,我离开没多久,十七号又回去,发现我不在,
拿走了那八百元:“真好奇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2从‘瑰色’出来之后,
我把那个夜晚封存进了记忆深处。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报复性的放纵。接下来的几个月,
陆廷彦开始不回家了。起初是“加班”、“应酬”,后来连借口都懒得找,
直接发消息通知:“今晚不回。”直到那个周末,他忘在家里的旧手机上,
我看到了那些聊天记录。记录从半年前开始的,从暧昧到露骨,从“晚安“到酒店房号。
还有视频,车里、房间,密密麻麻。我翻了一个多小时,情绪也从愤怒渐渐变得平静。
周三晚上,我跟踪他们到了城东的丽晶酒店。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一个多小时,
他们就完事出来了。我站起来,走了过去。“沈念?”陆廷彦看到我,脸色刷地白了,
手从林薇腰上弹开,“你怎么在这儿?”我没理他。盯着旁边的女儿:“你就是林薇?
”她往陆廷彦身后缩了缩,眼神躲闪,嘴硬地回了一句:“你谁啊?”我扬起手,
‘啪’的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林薇捂着脸尖叫了一声,踉跄着往后退。“你打我?
”她捂着脸,眼泪涌了出来。“这一下是替你爸妈打的。”我大声说,
“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陆廷彦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沈念,你疯了?
”我甩开他的手,反手又是一巴掌。这次比刚才更狠。林薇的脸被打偏了,摔坐在地上。
她捂着脸哭,妆糊了一脸,没有了刚才的妩媚样子。“这一下是替我自己打的。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知三当三,破坏我的家庭!”陆廷彦挡在她前面:“沈念,
你够了!有什么事冲我来!”“你以为你跑得掉?”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大堂里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林薇坐在地上捂着脸,陆廷彦去拉她,
被她甩开:“你别碰我!你不是说你们早就没感情了吗!”陆廷彦的脸青白交替,
他想推我走。我退后一步,冷冷地看着他:“别碰我。从今天起,你碰我一下都是骚扰。
”我从包里掏出那部旧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聊天记录、视频、照片,都有。
你最好痛快签字离婚,否则这些东西我会发给你的同事,你爸妈还有亲戚朋友,
让他们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他的脸彻底白了。我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酒店。
我给方棠发了条信息:“我要离婚了。”方棠秒回:“地址发我,我现在过来。”凌晨两点,
方棠穿着睡衣拖鞋出现在我的出租屋里,带了一袋烧烤和一打啤酒。一周后,离婚协议签了。
我又恢复单身。离婚不到一个月,陆廷彦就在朋友圈发了和林薇的合照。
照片里他搂着她的腰,配文:余生请多指教。共同好友在下面评论“恭喜陆哥”,
他回复得春风得意。我以为自己不在意了。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周五下班后,
我走进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吧。我平时很少喝酒,更没有去过酒吧。但那天晚上,
我需要酒精的麻醉。我坐在吧台前,一杯接一杯地喝,从微醺喝到天旋地转。“**?**,
你还好吗?”服务生拍了拍我的肩膀,“要不要帮你叫辆车?”我趴在吧台上,
含含糊糊地说“不用”,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抬头都费劲。酒吧的卡座里,
几个男人正在喝酒。裴衍之靠在沙发背上,手里转着一杯威士忌,
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发小周辞说话。周辞是这家酒吧的老板,话多,从大学时代就天天絮叨,
到现在也没改。“你这几个月到底怎么了?丢了魂似的。”周辞叼着根没点着的烟。
“没怎么。”“放屁。上次在瑰色,药劲儿不小吧?后遗症到现在?”裴衍之没理他,
起身推开酒吧的后门,在巷子里点了根烟。烟头明明灭灭,一如他现在的思绪。回去的时候,
他瞥见吧台边趴着一个女人,服务生正一脸为难地站在旁边。身影有点眼熟。
裴衍之走近两步。是‘瑰色’里那个女人。“认识?”周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裴衍之点了点头。周辞挑眉,一副‘有情况’的表情。“她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去。
”裴衍之说。周辞笑得意味深长,“裴衍之,我不知道你现在这么热心了。
”裴衍之没接他的话,弯腰把我扶起来,
听见我嘴里嘟囔:“陆廷彦……你不是人……”裴衍之眉头微皱,把我打横抱起,
对周辞说:“车钥匙给我。”周辞把钥匙扔给他,嘱咐道:“注意安全啊!兄弟。
”裴衍之带她回了自己的住处。他把我放在沙发上,转身倒了一杯水,“喝点水。
”他俯身扶我。“你是谁?哦,你是……那个……”我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然后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是我。”他说。“你是……一千块。不对,
是八百块。“我打了个酒嗝,“我砍了价。”裴衍之活到二十八岁,被人点,
还被砍价的经历,就那么一次。他把水杯递到我嘴边,“喝水。”我乖乖地喝了两口,
水洒了一些。他伸手帮我擦,指腹碰到我下颌,我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你手好凉,
“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恰好能缓解酒精催出来的燥热。“好苏服。”他没动。
我仰起头看着他,醉眼朦胧地问:“我今天……你能陪陪我吗?”“不能。”“为什么?
”“因为你喝醉了。”“我加钱。”我歪着头,大气地说。裴衍之笑了:“那你加多少?
”我伸出两根手指。两千?这么大方。裴衍之意外。“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
你是十七号。“你……”“嘘,别说话了。”我伸手勾住了他。
(此处省略)结束后,我窝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缓下来。酒精的后劲还没退,
我的意识已经模糊了,手指却还攥着他的衣角不放。“你叫什么?”我含含糊糊地问。
“裴衍之。”“裴衍之……”我重复了一遍。“那你是做什么的?
”他沉默了一下:“做生意的。”“哦。”我翻了个身,声音越来越轻,“那你生意好吗?
”“……还行。”“那就好。”我的呼吸变得均匀了。裴衍之侧躺着,伸出手,
指尖沿着我的脊椎轻轻下滑。我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我的肩膀。第二天早上,我被阳光晃醒。陌生的天花板,
陌生的房间,以及陌生的气味。脑子很疼,像被锤子敲过。昨晚的记忆像碎掉的镜子,
一片一片地拼凑起来:酒吧、喝酒,男人、十七号……我的脸又烧了起来。
我低头检查,身上布满印。昨晚比上次还激烈。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两片解酒药,
还有一张便签纸。便签纸字迹洒脱:“早餐在微波炉里热着。解酒药先吃。”没有落款。
我吃了药,光着脚走到厨房,打开微波炉。里面是一份粥和两个煎蛋,煎蛋的边缘微微焦黄,
撒了一点黑胡椒。**在厨房的台面上,端着粥碗,一口一口地吃。
我在茶几上找到自己的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方棠发的:“念念你昨晚去哪儿了?打你电话不接,没事吧?”我回了两个字:“没事。
”然后我注意到茶几上还有一个相框,扣着放的。她犹豫了一下,翻过来看了看。
照片里是几个男人的合照,站在一艘游艇上,都穿着白衬衫,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
中间那个男人是十七号。我放下相框,转身去洗手间洗漱。
镜子旁边挂着一支没拆封牙刷和洗面奶,我拆开用了。我把自己收拾干净,
从包里翻出两千现金,放在床头柜上,放在便签纸旁边。我走后不久,裴衍之从外面回来,
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打开门,看到床头柜上那两千块钱,他很失落,她就这么走了?
他给周辞发了一条消息:“昨晚那个女的,你认识吗?”周辞秒回:“不认识。怎么,
你被人睡了不给钱?”裴衍之没理他,把两百块钱收好,放进了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另外八百块。3周六早上,我跑步回来,在小区电梯里遇到了裴衍之。
他手里拎着一袋早餐,站在电梯里冲我点了下头:“早。”我愣在原地,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你怎么在这儿?”“我住你对门,昨天刚搬来的。”“你跟踪我?”我的声音拔高了。
“纯粹是巧合。这房子是我朋友的,他出国了,我临时借住。”我将信将疑地走进了电梯。
到七楼的时候电梯门打开,我先走出去,他在后面慢悠悠地跟出来。“等一下。”他叫住我,
递过手里的早餐。“不用……”“拿着吧,我多买了一份。
”他说完就进了对面的门。当天晚上,他加了我微信。好友申请写着:邻居裴衍之,
方便联系。后来的一个月我们很少碰面。周日的下午,我感冒了,浑身酸疼,
体温飙到三十八度七。我想冲洗一下降降温,没想到被热水一蒸,头更晕了,眼前一黑,
就摔倒在地上了。我迷迷糊糊打开手机,
给裴衍之发了条语音:“救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了,拍门声很大,
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他怎么进来的?后来我才知道,他敲了几分钟没人应,
就叫物业来开门。他把我从地上抱回房间,用被子裹起来。摸摸我的额头,又去翻找退烧药。
他把药片递到我嘴边,“张嘴。”他把药片放进我嘴里,又喂我喝了水。我躺下睡觉。
半梦半醒间听见厨房里的动静:锅盖掉地上的哐当声,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
还有他打电话问‘粥怎么煮’的声音。我被他叫醒,他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我喝粥,
粥有点糊。“谢谢你救了我,“我笑着说,“也谢谢你的粥。”药效很快,很快我就睡着了。
半夜我渴了找水喝,发现他睡在我家沙发上,一米八七的大个子缩在小沙发上,滑稽又可爱。
睡了一觉,我居然好了,所以一大早我就去上班了。两周后的一个周末,客厅的灯坏了。
我踩着凳子换灯泡,刚拧了一半,他推门进来,看到我站在凳子上,脸色一变,
三步跨过来一把把我抱了下来。“我来。”“你会换吗?”“换个灯泡而已。“他踩上凳子,
头顶快碰到天花板。也怪我没扶住,凳子腿在瓷砖上滑了一下,他整个人摔了下来,
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他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我蹲下去查看,
发现他的膝盖已经肿了一个包,青紫色的。“叫你逞能。”我嘴上骂着,
找来红花油帮他擦揉。从那以后,我多了一项任务:伺候这位‘瘸腿’邻居。
扶他上下楼的时候他一条腿蹦着走,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大半个人都压在我身上。他太高了,
我的肩膀只到他腋下。帮他买饭的时候他列了一张清单,我照着买回来发现全是零食,
他说是给我买的,因为他发现我家冰箱是空的。最尴尬的是他洗澡的时候。
“你在门口守着就行,“他说,“万一摔了你能听到。”我只能坐在浴室门口的走廊上,
背靠着墙,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上厕所的时候更尴尬。他拄着我胳膊一蹦一跳地进去,
我在门口等着,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吓得推门进去——他单腿站着,手扶着墙,
脸涨得通红。“你进来干嘛!”他吼了一句。“我以为你摔了!”我比他吼得还大声。
最后的结果是我闭着眼睛把他扶到马桶边,转身出去,耳朵红得能滴血。几个月下来,
我们相处得很好。早上他在电梯里等我,手里多带一份早餐,
豆浆油条、包子粥或者三明治和咖啡,换着花样来。晚上他在阳台上抽烟,
隔着两扇窗户跟我发微信,聊到深夜谁都不先说晚安。他帮我修电脑,
我帮他收快递;他陪我去超市买菜,
我给他织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围巾……方棠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说没有。
但他的微信我置顶了,翻开通话记录第一条也是他,冰箱里放着他买的牛奶和水果,
阳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是他救活的。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回来,看到我家门口挂着一个袋子。
里面有自嗨锅、即食燕窝和一张便签:“加班辛苦,补补。”我敲了对面的门。
他开门的时候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条腿还瘸着。“怎么了?”他问。“东西我收了,
谢谢!”“嗯。”我站在原地没走。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只剩下他屋里透出来的光,
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挨得很近。“裴衍之,”我说,“你为什么搬来?
”他伸手把我拉进了门,他的额头抵上了我的额头,呼吸洒在我的唇上,
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你觉得呢?”走廊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我攥着他的衣角站在玄关里,站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然后我踮起脚尖,钦了他。
后来的事情就不太受控制了。他膝盖还没好全,我把他推倒在沙发上,他拽着我一起倒下去。
沙发太小,两个人挤在一起,他的腿卡在扶手和靠背之间,闷哼了一声说疼,
但手根本没松开。我们从沙发滚到地毯上,从地毯滚到卧室,一路磕磕绊绊,
撞翻了茶几上的水,水洒了一地,谁都没管。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他正侧躺着,
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搭在我腰上,拇指不轻不重地画圈。“早。”他说。“早。
”“搬过来吧。“我看着他。他没躲,也没解释。“为什么?”“我膝盖还没好,
需要人照顾。”我笑了:“你找的是女朋友还是护工?”“女朋友。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把脸埋进了枕头里,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了句“好”。
搬家那天,我就两个行李箱。“就这些?”他问。“就这些。离婚的时候什么都没要,
就这点家当。”他接过我手里的箱子,说了句“以后会多的”。同居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好。
早上我们各自出门上班,他在门口换鞋的时候会顺手把我的工牌从鞋柜上拿起来递给我,
我每次都忘。他在公寓附近上班,我在城东,方向不同,出了小区门口就分道扬镳。
但每天晚上,他比我早到家,我推开门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油烟味了。
他做饭的手艺进步神速。从第一周煮粥糊锅底,到一个月后能做四菜一汤,
进步速度快得让我怀疑他之前是不是装的。**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炒菜,袖子挽到小臂,
锅铲翻得利落。吃完饭我洗碗,他靠在旁边擦盘子。有时候擦着擦着就从背后抱住我,
下巴搁在我肩膀上,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水龙头哗哗地响,
他呼出来的气洒在我脖子上,痒痒的。洗完碗我们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他喜欢看悬疑片,
我喜欢看爱情片,最后永远折中看喜剧。看着看着就变味了,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我的腰,我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架到了他腿上,
电影演了什么谁都不记得,只记得沙发上、地毯上、厨房台面上、浴室洗手池边,
到处都是我们的痕迹。热恋期的身体像是上了发条,一点就着。有时候只是他在阳台上抽烟,
我出去收衣服,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被他一把拽住,烟灰弹落在夜色里,稳落在我嘴唇上。
有时候是我在刷牙,他从背后挤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看我的脸,看着看着就低头y我的肩膀。
我们像两个刚学会恋爱的年轻人,恨不得把错过的所有时间都补回来。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4直到那个周六下午。我在家改方案,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裴衍之忘带钥匙,随手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五十多岁,保养得宜,
穿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成色极好的珍珠项链。她的五官和裴衍之有七分像。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落在身后的鞋柜上。鞋柜上摆着两双鞋,
一双男式皮鞋,一双我的帆布鞋。“你就是沈念?”她的声音很淡,
淡得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我是。您是——”“裴衍之是我儿子。
”我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我请她进来,她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我听说了你的事。
你离过婚,我儿子还没结过婚,你们不合适。”我有些羞愧,又有些愤怒。“裴太太,
您想说什么?”她冷漠开口:“离开他。你需要多少钱,开个价。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要钱。”“那你想要什么?裴太太的位置?“她笑了一下,
“我们有家族企业,衍之是独子,他的婚事我们早就定下了,只有门当户对的婚姻才会幸福,
他和未婚妻是青梅竹马,感情很好。”我脑子‘嗡’的一声。其他的都没记住,未婚妻?
他居然有未婚妻?“裴太太,这些话您应该跟您儿子说。如果他亲口对我说,我会离开。
”我故作了冷静地说。她微微皱了下眉,转身走了。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浑身发抖。
我拿起手机想打给他,又放下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小时,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在商K点了男模,
然后跟这个男模同居了,还觉得人家会真心对你?人家有未婚妻,有家世,
有门当户对的未来,你算什么?你不过是他一时新鲜的玩物。裴衍之回来了,
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你妈来过了。”他的手顿了一下,
水果袋咚地搁在茶几上。“她跟你说了什么?”“她说你有未婚妻。”我抬起头看着他,
“是真的吗?”“那是我爸安排的,”他说,“商业联姻,我没有同意——”“所以是真的。
”我站起来,声音开始发抖,“你有未婚妻,你还跟我同居,说我是你女朋友,
每天说爱我……你把我当什么?”“沈念,你听我说——”“我听你说什么?
商业联姻不算是吗?你没同意所以不算骗我是吗?”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裴衍之,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在‘瑰色’你说你是n模,
搬来你说巧合……你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他的脸色变了,眼神冷硬。
“你说够了没有?”“没有!”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没有自知之明,被你耍得团团转,还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
”“沈念!”他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你就是个骗子!”我吼了出来。他盯着我,
胸口剧烈起伏着。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冰凉的话:“我是骗子?那你呢?
”他的声音冷得像刀,“你忘记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们是怎么开始的?
你随便跟一个陌生人s床,你觉得自己很坚贞?大家都是各取所需罢了?”空气凝固了。
我看着他,他就站在那里,嘴唇还在微微发抖,好像刚才那些话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拦住。
我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下我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叠进行李箱。两个箱子,
和搬进来的时候一样多。他没有跟进来。我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拳头砸到墙上的声音。我拉着箱子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站在玄关,挡着门。他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让开。”我说。“沈念……”“让开。”他没有让。
我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拉着箱子走进了走廊,门在我身后关上。我站在单元门口,
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手机震了,是裴衍之的消息:“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有回。他又发了一条:“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拉着箱子走进了夜色里。我不知道该去哪儿。我只知道,
我不能就这么回去。我住进了酒店,三天我都不出门,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手机也调成了静音。他发了上百条消息,从“对不起”到“你在哪”,
从“我们谈谈”到“求你接电话”。我没有回。后来他不再发了,我又气他不够坚持。
第四天早上,我开始吐。我以为是肠胃炎,我买了益生菌,但不管用。还是吃什么都吐,
连喝水都恶心。拖了一周,方棠看不下去了,把我拽去医院。“你怀孕了,已经七周,
”医生手里拿着化验单,“你自己不知道吗?”我很意外,结婚三年,我一直怀不上,
医生说我宫寒,自然受孕的几率很低。陆廷彦的妈妈还带我去看过中医,
很苦的中药我喝了大半年,没有效果。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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