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蒋琮礼开口。
被子底下的人一顿。
裴书宜在昏暗的光线里眨了眨,辨认了两秒,确认了面前这个人的身份,然后重新闭上了。
“你出去。”
“不出去。”
“蒋琮礼。”
“嗯。”
“我说,让你出去。”
她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带着起床气特有的那种不讲道理的烦躁。
忽然,床垫微微陷了一下,蒋琮礼直接在床边坐了下来。
裴书宜起初没有理会,打算继续睡自己的。
直到蒋琮礼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了一些,后背靠在床柱上,长腿交叠,一副淡然自若的姿态。
裴书宜等了几分钟,没听到他离开的动静,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女人头发乱得像鸟窝,脸颊因为被子里闷着而泛着不正常的红,瞪着蒋琮礼。
蒋琮礼眼神温和地看着她。
晨光里,她的睡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
她浑然不觉,只是气鼓鼓地看着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蒋琮礼的目光在那截肩头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伸手将被她挣开的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她的肩膀。
“你——”
裴书宜张了张嘴,起床气被这个动作堵了回去一半。
“你烧刚退,不能着凉。”
裴书宜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怒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闷又憋,干脆往床上一倒,重新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你到底想干嘛。”她问,声音闷闷的。
“叫你起床。”
“我说了我不起。”
“我知道。”
“知道你还坐在这儿?”
裴书宜瞪着他,如果知道蒋琮礼叫人起床是这个路数,那昨天说什么她都不会答应。
可眼下,这个男人就坐在她床边,背靠着床柱,长腿交叠,像一棵扎根在她床边的树。
裴书宜在被子里憋了几分钟,越憋越清醒,越清醒越气。
气自己被他这么一坐,竟然真的睡意全无。
“蒋琮礼。”
“嗯。”
“你故意的。”
“是。”
“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你叫人是这么叫的?”
蒋琮礼想了想:“你没问。”
裴书宜被他噎了一下,磨了磨牙,又把被子拉起来蒙住了头。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我不起,你坐着吧。”
可事实是,折腾到现在,裴书宜已经完全清醒了,现在反倒是想睡睡不着了。
都怪蒋琮礼。
蒋琮礼安静地坐着,看着被子里那个气鼓鼓的轮廓几秒。
随后伸出手,再次轻轻拍了拍被子,大概是她肩膀的位置。
“舒宜。”
被子里没反应。
不知道被气的还是怎的。
“昨天看你在院子里吃桂花糕。”
“我今天去买了。”
“六点不到就下山了,排了二十分钟的队,店家说最后一份桂花糕被我买走了,后面的人没买到。”
几秒后,被子慢慢拉下来:“真的?”
“真的。”
裴书宜眯着眼看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又过了一会儿整个人才从床上坐起来,与此同时长发散了一肩,睡衣的领口歪得更厉害了,她浑然不觉。
蒋琮礼全程都在看着她,见她眼睑下方被子闷出来的那一层薄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像白瓷上晕开的一抹胭脂。
她脸颊还带着枕头的压痕,鼻尖微微泛着潮意,嘴唇因为被子里温度高而比平时红了一些,微微张着,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蒋琮礼的视线从她的眉心往下,一寸一寸地移。
男人坚挺的喉结无意间滚动了一下。
蒋琮礼觉得,裴书宜要是再不起,自己大概没办法再坚持下去了。
而裴书宜这边之所以会被桂花糕勾起,是因为平日里裴砚枭的吩咐,荷姨平时对裴书宜吃一些零嘴的把控十分严格,蒋琮礼刚刚提到的那个桂花糕,她一星期只能碰一次。
裴书宜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表面还是静的,底下某些东西已经开始滚了。
“所以,现在打算起来了吗,舒宜。”
蒋琮礼声音沙哑,好在他语音刚落,裴书宜就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动作利落。
“起。”
蒋琮礼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走到洗脸架前。
桂花糕的威力,比他想象的大。
另一边正在洗漱的裴书宜没注意到的是,床边的蒋琮礼还在坐着,男人双眸微闭,过了好一会儿,才离开了房间。
…
十五分钟后,裴书宜终于洗漱完毕。
外间的桌边,蒋琮礼背对着她,正在把食盒里的东西往外摆。
荷姨也在,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看到是已经梳洗完的裴书宜时,十分震惊。
这个蒋先生到底是什么人物,手段真的了得。
一向睡到日上三竿的**,居然在八点这一刻踏出了房门。
蒋琮礼同样看着裴书宜,眼神却是微微深了些。
晨光里,女人鹅黄色的裙摆在脚边轻轻晃动,长发用木簪挽得整整齐齐,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廓。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洗完脸的水汽,皮肤白皙柔嫩,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杏花。
蒋琮礼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便垂下眼,继续把盛出来的药膳和手里那碟桂花糕放到桌上。
“先过来把药膳喝了。”
听到药膳两个字,裴书宜瞬间皱眉。
不是桂花糕吗,怎么还有药膳的事?
“蒋琮礼,你又骗我。”
“没骗你,喝完药膳就给你桂花糕。”
裴书宜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药膳。
虽然说是药膳,但蒋琮礼这份药膳显然药的含量大过于膳,浅褐色的汤水,一股淡淡的中药味,不难闻,但裴书宜也不想喝。
她转头看向荷姨,试图从她那里得到一点支援。
荷姨立刻把目光移开,假装在整理桌上的茶具,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看到。
荷姨,您老倒戈了。
裴书宜欲哭无泪,深吸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来,认命一般地端起药膳的碗,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惊讶地发现居然不是难喝的苦,甚至带有一点点回甘。
好像也不是很难喝。
见她喝药居然没有讨价还价,荷姨再一次震惊。
她哪次给**喝药,不是左哄一口,右哄一口的。
怎么到了蒋先生这边,都变了。
裴书宜把最后一口药膳灌进嘴里,随后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喝完了。”
蒋琮礼信守承诺,将桂花糕放在她面前,裴书宜拿到桂花糕,咬了一口,酥皮碎屑掉在嘴角。
她直起身,正要用手去擦,蒋琮礼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男人拇指从她的嘴角划过,指腹带着薄茧的粗糙感擦过她柔软的皮肤,带走碎屑。
“慢点吃,舒宜。”
小说《青山为聘》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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