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纸婚书定姻缘,红烛半冷待天明我叫沈清禾,今天我嫁人了。
嫁给一个叫陆振云的男人。爹说,这是报恩,陆家对我们沈家有天大的恩情。我点头,说好。
红色的喜字贴在窗上,有些歪。外面的吵闹声散去,屋里静得可怕。我坐在床边,
双手无措地绞着衣角。门开了。他进来了。很高,很壮,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在灯下很亮。
一股冷风也随他而入。他就是陆振云,我的丈夫。我偷偷看他。他的脸部线条很硬朗,
嘴巴紧抿成一条直线。他没看我,径直去桌边倒了杯水,一口饮尽。
杯子放下时发出“嗑”的一声,我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他终于朝我走过来。
我紧张得抓紧了被面。他站在我面前,像座沉默的山。我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青色的胡茬很明显。他开始解军装外套的扣子。我吓得闭上了眼睛。等了好一会儿,
没任何动静。我悄悄睁开一条缝。他已脱下上衣,正在解衬衫。他的胸口,有一道长长的疤,
从左肩歪斜地延伸到心口,像一条狰狞的蜈蚣。我下意识攥紧了被角。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动作停了。他看过来。他的目光很深,像深夜的海,
平静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我们就这样僵持着。屋里的红烛烧了一半,烛火跳动,
发出“噼啪”一声轻响。“你睡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又低又哑。我愣住了。
他没再说什么。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直接铺在了地上。然后,
他就在离床不远的地板上躺下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宽阔,结实,像一面墙。
一面把我隔绝在外的墙。我鼻尖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爹说,要恭顺,要贤良。
我吹了灯,躺进冰冷的被子里。黑暗中,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我以为,
他至少会跟我说句话。问问我叫什么,从哪来。没有,什么都没有。他是不是,很讨厌我?
也对。一个为了报恩塞给他的妻子,谁会喜欢。我把头埋进被子里,红色的被面,
闻不到丝毫喜气。第二章晨曦微露人已去,空守新房影自怜我醒来时,天已大亮。
身边是空的。地上,那床被子也不见了,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柜子顶上。
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我的一场梦。可我知道不是。接下来的日子,都是这样。我醒来,
他已经走了。我睡下,他还没回来。有时我半夜醒来,能看到书房透出光亮。他回来了,
但不进卧室。我们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我试着做点什么。爹说,想抓住男人的心,
得先抓住他的胃。我以前在家不常做饭,但还是跑去厨房,翻着我妈塞给我的菜谱,
笨拙地学。第一天,饭烧糊了。第二天,菜炒咸了。第三天,汤炖得没味。到了第四天,
我终于做出一桌像样的饭菜。我从中午等到天黑,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他回来了。
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吃饭吧。”我小声说。他看了眼桌子,没说话,径直进了书房。
“我在部队吃过了。”门关上了。我看着一桌子菜,慢慢地凉下去。屋子里的温度,
似乎也跟着凉了下来。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个多余的摆设。我不死心。他不在家,
我就帮他整理房间。他的东西很少,很整齐。书房里全是军事书籍,一本本码得像豆腐块。
有一次,我擦拭抽屉时,它滑开了。里面只有一个小木盒子。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盒子里,是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有三个人,都穿着军装,笑得特别开心。中间那个,
就是陆振云。那时的他比现在年轻,眼睛里有光。他旁边的两个人,我不认识。但不知为何,
看着他们的脸,我心里有些发堵。是一种很奇怪的难过。我赶紧把照片放回去,关上抽屉。
像是偷看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这个家,冷冰冰的。我每天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话。
今天天气不错。今天的菜市场很热闹。没有回应。我开始怀疑。爹让我来报恩。可我在这里,
到底有什么用呢?也许,我根本就不该来。第三章一封家书报平安,
两处相思各自知邮递员送来一封信,是我家的。信是妈写的,字里行间都是担心。
问我过得好不好,陆振云对我怎么样。信的最后,爹添了几笔。还是那句话,恭顺贤良,
好好过日子。指尖下的信纸,被我捏得发皱,几乎要碎了。我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眼眶发热。不能哭。我铺开纸,开始回信。“爸,妈,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振云他……对我很好。他工作忙,但很照顾我。你们别担心。”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用力。
写完信,天已经黑了。陆振云还是没回来。我睡不着,在客厅里坐着。房子太大,也太空了。
夜里,我被一阵模糊的说话声吵醒。声音从书房传来。我悄悄下床,走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是陆振云在打电话。他的声音很急,是我从未听过的焦急。
“情况怎么样?烧退了吗?”“药按时吃了没?岛上缺不缺东西?”“跟他们说,等我回去。
别让他们乱跑。”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他们。”他的声音里,有疲惫,还有我听不懂的自责。
我听到了几个词。“孩子”。“海岛”。那个词,让我的呼吸乱了一瞬。孩子?谁的孩子?
他挂了电话,书房里恢复了寂静。我赶紧跑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心跳得厉害。原来,
他不是没有感情。我一直以为他是块不会融化的冰,现在才明白,他只是把所有的温度,
都给了另一个我不知道的世界。我躺在床上,一夜无眠。第四章随军之令忽下达,
前路茫茫赴海疆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陆振云,还是老样子。我不给他做饭了,
他反正也不吃。我也不等他了,他反正也回得晚。我们就这样,谁也不打扰谁。
有时在走廊上碰到,也就点个头,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我以为,
日子就会这么一直过下去。直到那天。他又是很晚回来。我听到了开门声,假装睡着。
他没有去书房,而是走进了卧室。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部队发了通知,家属可以随军。”我没动,继续装睡。
“我给你报了名。”我一下子睁开了眼。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收拾一下东西,
”他说,“过几天就走。”说完,他就出去了,还是去了书房。我坐在床上,脑子有些发懵。
随军?去海岛?他给我报了名?为什么?他不是,很讨厌我吗?
为什么还要让我跟他去那个什么海岛?这是我们结婚以来,他第一次,为我们俩的关系,
做了一个决定。虽然只是通知我。可是,他的一句话,让这死水般的日子,第一次起了波澜。
第二天,他给了我一叠钱,很厚。“去买点厚衣服,海边风大。”他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再买点常用的药,岛上医疗条件不好。”我看着他手里的钱,没接。“拿着。
”他又说了一遍,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我只好接过来。钱很新,还带着一丝温度。
我心里乱糟糟的。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明明那么冷淡,却又做这些事。他把我当成什么?
一个必须带着的包袱?还是……一个妻子?我不知道。我开始收拾行李。把我的衣服,
还有他的衣服,都装进一个大箱子里。我的东西很少,他的东西更少。箱子很快就装满了。
我看着那个箱子,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期待。去他的世界,去那个有“孩子”的海岛。
是好,是坏,总得去看看。也许,我能找到答案。第五章舟行碧波心潮涌,
遥望孤岛似樊笼我上了船。一艘很大的军用运输船,船身是灰色的,看起来很结实。
汽笛声一响,船慢慢离开码头。我看着岸上的人影越来越小,心里空落落的。
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海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海水是灰蓝色的,一眼望不到头。我觉得自己像一片叶子,掉进了大海里,不知要飘向何方。
陆振云没跟我一起,他要提前回去安排工作。船上有很多军嫂,都带着孩子,叽叽喳喳的,
很热闹。一个热心的大姐,姓王,看我一个人,就过来跟我说话。“妹子,
你也是去黑礁岛的?你爱人是哪个部队的?”“陆……陆振云。”我小声说。“哎呀!
”王大姐眼睛一亮,“你是陆团长的爱人啊!早就听说陆团长结婚了,今天可算见着了!
”她的嗓门很大,一下子好多人都朝我看来。我脸有些发烫。“陆团长可是个大英雄。
”王大姐还在说,“就是……命苦了点。”“嫂子!”她丈夫在旁边拉了她一下。
“瞎说什么呢。”王大姐好像也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换了个话题。“岛上条件苦,
妹子你要有心理准备。不过大家都在一块儿,互相帮衬着,日子也能过。”我点点头。命苦?
他为什么命苦?我更想知道了。船开了两天一夜,我吐得一塌糊涂。等我终于能站起来时,
船已经快到地方了。我扶着栏杆,朝远处看。海的尽头,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
变成了一座岛。岛上光秃秃的,全是黑色的礁石,几排灰色的房子,孤零零地立在岛上。
那就是黑礁岛。我的新家。它看起来,不像个家,倒像个笼子。船的汽笛又响了,尖锐,
响亮。是在告诉我,我们到了。我抓紧了手里的包,手心里全是汗。
我不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第六章陋室忽闻稚子闹,
方知君心有慈舟船靠岸了。一个黑瘦的小战士跑过来,帮我拿行李。“嫂子,这边请。
”“团长让我们来接您。”我跟着他走,脚下的石子路坑坑洼洼,风里满是咸腥味。
房子离码头不远,是一排排长相相似的灰色平房。小战士把我带到一扇门前。“嫂子,
就是这儿了。”“您先进去,我们把行李搬进去。”他推开门,屋里很简单。一张木桌,
几把木椅,水泥地扫得很干净。这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至少有了家的样子。
我刚在椅子上坐下,还没喘匀气。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三个小泥猴冲了进来。
跑在最前面的个子最高,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他后面跟着两个小不点,衣服上还带着破洞。
他们一进来,就把屋子搅得天翻地覆。“水!水!”“我的弹弓呢!”“饿死了!
有什么吃的!”他们熟门熟路的冲向桌子,拿起水壶就往嘴里灌,水洒得到处都是。
我被这阵仗吓得站了起来。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到团长家里来了?我刚想开口询问,
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脚步声。是陆振云,他回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片狼藉,
眉头紧锁。那三个小泥猴看见他,却一点都不怕。反而,他们三个一起朝他冲了过去。
他们抱着他的腿,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的喊:“爸爸!
”我像是被雷劈中,呆立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爸爸?他们管陆振云叫爸爸?我看看他,
又看看那三个孩子,感觉自己像个十足的傻子。之前所有的委屈与猜测,在这一刻,
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原来他不是不近人情,也不是讨厌我。原来,
他早就有了三个孩子。陆振云也看到我了,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那是一种秘密被人戳穿的,不知所措。第七章烈士遗孤沉重托,
铁汉柔情始得窥那三个孩子,大的叫大宝,中间叫二宝,最小的叫小宝。
他们是这个家的主人,我才是那个闯入者。晚上,孩子们闹累了睡下,屋子里安静下来。
这份寂静,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陆振云坐在桌子那头,我坐在这头,
中间隔着一盏摇曳的煤油灯。灯火晃动,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我终于开口,
声音有些干涩。他没等我说完,就打断了我。“是我兄弟的孩子。”他的声音很低沉,
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落在我的心上。“我们以前是一个部队的。”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打开,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就是我在书房抽屉里看到的那张。他,
还有另外两个笑得灿烂的男人。“大宝的爹,二宝和小宝的爹。”他指着照片上的人,
一个一个的告诉我。“一次任务,他们都没回来。”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看到,
灯光下他的眼眶红了。“我答应过他们,会把他们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养。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我想起他新婚之夜睡在地板,想起他每天早出晚归,
想起那个焦急的电话。所有我想不通的事情,现在都有了答案。他不是讨厌我,他是怕。
怕这个沉重的担子,会吓跑我这个新婚的妻子。怕委屈了我。我心里的那些怨气,
一下子都散了,只剩下心疼。心疼他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担子。心疼他把所有的苦,
都自己咽下去。“对不起。”他突然说。我抬起头。“这桩婚事,本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他说:“你要是想走,我……”“我不走。”我打断他。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我不走。”他的动作停住了,像是没听懂我的话。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学着他的样子指着照片。“这是大宝的爹,这是二宝和小宝的爹。”然后,我指着他。
“你是他们的爹。”最后,我指了指我自己。“从今天起,我就是他们的娘。”说完,
我没再看他,转身进了里屋。三个孩子挤在一张大床上,睡得正香,小宝的脸蛋红扑扑的。
我看着他们,心里一片柔软。可我知道,黑暗里有双眼睛在盯着我。是大宝,
他不知何时醒了,正抱着两个弟弟,像一头保护幼崽的小狼,眼里满是敌意。
第八章巧手烹得家常味,欲暖稚子冰霜心第二天,战争就开始了。
我的鞋子里多了一条绿色的虫子。我刚烧好的热水,被不小心打翻了。我坐的凳子上,
被抹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不用问,肯定是大宝干的,二宝和小宝是他的跟屁虫。
他们三个竖起了全身的刺,防备着我这个外来者。陆振云想发火,被我拦住了。
跟小孩子生气没有用。我发现他们吃饭是个大问题。陆振云一个男人不会做饭,
他们三餐都在部队食堂解决。食堂是大锅饭,油多盐多,不适合孩子。
怪不得一个个长得又黑又瘦。我决定,从他们的肚子下手。岛上物资很缺。我翻遍厨房,
只找到几个土豆,一把青菜,和一小块腊肉。我把土豆切丝泡水,腊肉切成薄片。我生了火,
油烟呛得我直流眼泪,做饭比我想的要难。但当我把一盘酸辣土豆丝,
一盘腊肉炒青菜端上桌时,香味弥漫开来。孩子们被香味吸引过来,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吃饭了。”我说。他们不动。大宝抱着胸,撇了撇嘴。“我们去食堂吃。
”“食堂今天没开饭。”我撒了个谎。他犹豫了,小宝的肚子咕的一声叫了,脸也红了。
我给他们三个都盛好了饭。“快吃吧,不然就凉了。”他们磨磨蹭蹭的坐到桌前。
大宝第一个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土豆丝,嚼了两下没说话。然后,他又夹了一筷子。
二宝和小宝看他吃了,也跟着吃起来。三双筷子在两个盘子里飞快的动着。很快,菜就没了,
连盘子里的汤汁都被他们用米饭刮干净。他们吃完放下碗筷,还是不看我。
大宝拉着弟弟们就跑了。陆振云站在厨房门口,一直看着,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
他都看见了。第九章一碗甜羹化干戈,顽童初露依赖情半夜里,我被一阵哭声吵醒。
是小宝。我赶紧的爬起来,陆振云比我还快,已经冲进了里屋。小宝在床上打滚,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了?怎么了?”陆振云声音里满是焦急,他一个带兵的团长,
对着哭闹的孩子却束手无策。我伸手摸了摸小宝的额头,滚烫。“发烧了。”我说。
“去卫生队!”陆振云说着就要抱起孩子。“别!”我拦住他,“外面风大,一吹更严重了,
我先给他物理降温。”我让他去找退烧药,他翻箱倒柜找出一瓶过期的。这个家,
被他管得一团糟。我让他去烧热水,我用温毛巾一遍遍擦拭小宝的手心脚心。
他慢慢安静下来。大宝和二宝也醒了,紧张的站在床边看着。天快亮时,小宝的烧退了些,
哼哼唧唧的说肚子饿。我想起我妈说过,孩子发烧没胃口,可以吃点鸡蛋甜羹。
厨房里正好还有两个鸡蛋。我把鸡蛋搅散,加了糖,用滚水冲开。
一碗黄澄澄、香喷喷的鸡蛋羹就好了。我把小宝抱在怀里,一勺一勺的喂他。他很乖,
张开小嘴全吃了,然后在我怀里安稳的睡着了。我松了一口气。天亮了,陆振云要去部队。
他走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感激,也有歉意,
我一时读不分明。我一整天都抱着小宝,他很黏我。下午,他彻底退烧了,又能活蹦乱跳。
他跑到我身边不说话,就看着我,然后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了我的衣角。就那么一下,
我只觉得心口一暖,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融化了。我转过头,看到大宝和二宝站在不远处。
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像没有那么扎人了。第十章邻里闲话如利刃,
我心匪石不可转小宝病好后,我们家的气氛好了很多。至少,
我的鞋子里再也没出现过奇怪的东西。我开始试着走出家门,跟岛上的军嫂们打交道。
家属院不大,大家平时都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衣服、聊天。王大姐还是那么热情。“清禾,
来啦!快过来,我给你留了位置。”我笑着走过去。“哎哟,是陆团长的爱人啊。
”一个我不认识的嫂子说,“长得真水灵,跟我们这些海边长大的粗人就是不一样。
”她话里带刺。“可不是嘛。”另一个嫂子接话,“听说还是城里来的文化人呢,
陆团长真有福气。”她们嘴上说着羡慕,眼睛里却不是那么回事。我假装没听出来。
“嫂子们说笑了,我就是来跟你们学习的。”王大姐帮我解围。“清禾脾气好,
你们别瞎开玩笑。人家刚来,照顾三个孩子,还要适应岛上生活,多不容易。”“三个孩子?
”那个话里带刺的嫂子声音高了些,“那可不是她生的吧?听说,
是陆团长牺牲的战友留下的?”“这福气,一般人可接不住。不知道图啥。”话越说越难听。
那些话钻进我耳朵里,让我的心一阵阵发紧。我端着盆,默默的走了。回到家,
屋里静悄悄的,孩子们大概跟着陆振云去海边了。我坐在桌前,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心里难受得要命。图啥?是啊,我图啥?我一个没出过远门的姑娘,跑到这个荒岛上,
给三个不是自己生的孩子当后妈。我图什么?我打开门,想出去走走。一开门,就愣住了。
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个用草编的小篮子。篮子里,是几个红色的野果子,上面还带着露水。
旁边,用一块石头压着一张纸。纸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皱巴巴的。上面用铅笔,
歪歪扭扭的画了一个笑脸。我认得出来,这是二宝的画。我拿起一个果子放进嘴里。又酸,
又涩。可是,我却觉得,这是我吃过的最甜的东西。我把那张画着笑脸的纸,小心的叠好,
放进口袋里。我回过头,看了看这个简陋的家。让他们说去吧。从今以后,这里,
就是我的战场。第十一章月下缝补旧军装,他眸深沉似海洋那些闲话,像海风,
吹过就散了。我的心,却因为那几个野果,变得很硬,也很软。日子好像有了新的奔头。
我不再只为报恩,也不为讨好谁。我开始为这个家,为孩子,也为我自己,
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屋子被我收拾的一天比一天亮堂。孩子们的衣服破了洞,
我笨手笨脚的补上。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至少干净暖和。陆振云还是忙。但他回家的时间,
好像早了一点点。饭桌上,他不再沉默。他会问孩子们今天学了什么,
会跟他们讲部队里的趣事。有时候,他讲着讲着,会看我一眼。很快,又移开。那天,
他换下训练服。我收去洗的时候,发现他手肘的地方磨破了一个洞。不大,但很显眼。
他一个团长,穿着破衣服去训练,像什么样子。晚上,孩子们都睡了。
我找出我妈给我备的针线包。在煤油灯下,我穿针,引线,开始补那个洞。
我从来没干过这种细致活,针尖好几次扎到我的手。我把一块颜色相近的布垫在底下,
一针一针的缝。针脚还是很难看。我缝的很专注,没注意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一股带着外面夜里凉气的味道传来,我才猛的回头。是陆振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站在我身后,一声不吭。煤油灯的光很暗,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我看不清他的脸。
只觉得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的吓人,深沉,看不见底。我心里一慌,
手里的针又扎了自己一下。“嘶。”“我来。”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他走过来,
从我手里拿过那件衣服。他的手指很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的茧子。碰到我的手时,很烫。
我赶紧缩回手。他没看我,只低头看着那个被我缝的乱七八糟的补丁。他没说什么。
他拿着衣服,转身进了里屋。我坐在那儿,心跳的很快。他是不是嫌我缝的太丑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饭。他从屋里出来,已经穿戴整齐。他穿的,就是昨天那件训练服。
手肘上,那个丑丑的补丁就那么明晃晃的待在那儿。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他挺直了背,
走出了家门。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晨光里,那个补丁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了。
第十二章三只顽猴变学童,慈母严师一身兼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光吃饱穿暖不行。
他们是烈士的后代,不能当野孩子。大宝已经八岁了,还不认识几个字。二宝和小宝更是。
除了玩泥巴,就是上树掏鸟窝。不行,我得教他们。我把书房收拾出来,找了张小桌子,
当他们的课桌。第一天,简直是灾难。“我不要写字!”大宝把铅笔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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