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你？这回当什么？”
掌柜的语气不咸不淡，眼皮底下的精光却一闪而过。
容玉娇暗暗咬了咬牙。
这老头记性好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强装镇定，走到柜台前，把帕子往台面上一放，展开，露出那支莲花银簪。
“劳烦掌柜再给掌掌眼。”
老头搁下茶杯，拿起银簪，凑到窗边光线好的地方，翻来覆去看了看。
他先弹了一下簪身，听声儿。又用指甲在簪头的莲花瓣上刮了一道，看划痕。最后拿在手里颠了颠，估分量。
容玉娇盯着他的动作，心跳得有点快。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底价：这支簪做工比上次那支梅花钗好，簪身也更粗，少说能当个一两。
再不济，八九百文打底。
加上手头的二两二，凑到三两以上，日子就宽裕了。
老头看了半天，把簪子往柜台上一搁。
“二百文。”
容玉娇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多少？”
“二百文。”老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爱当不当。”
容玉娇差点没把手里的帕子攥烂。
“掌柜的，您看清楚了没有？这是实心银的！簪头莲花纹，手工打的，光这个工费就值三百文！”
老头眼皮都没抬。
“簪身太细，没多少银。莲花瓣子刻得粗，算不上好工。再说了——”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昨儿你刚在我这当了三样东西，今儿又来。这么急着脱手，你当我不知道什么意思？越急越不值钱，这是规矩。”
容玉娇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气的不是他懂规矩。
她气的是他说得全对。
越急越不值钱。
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可道理归道理，二百文也太欺负人了。
“掌柜的。”容玉娇把两手撑在柜台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气势足一些，“五百文。少一个子儿，我换一家当。”
“随便。”老头淡淡道，“清河镇就我这一家当铺，你换哪家？”
容玉娇噎住了。
她忘了这茬。
老头看穿了她的底牌，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又喝了口茶。
“姑娘，我做生意公道，不坑你。这簪子成色一般，在我这也就勉强收。你去别的镇找当铺，脚程少说半天，你等得起吗？”
容玉娇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等不起。
段渊中午就回来了。
她要是半天不在客栈，他一定会满镇子找她。
“三百文。”容玉娇咬牙，“三百文我就当了。”
“二百文。”老头纹丝不动，“多一文都亏本。”
容玉娇胸口一阵发闷。
她从小在街面上混，跟各种奸商打过交道。碰上压价的不是没有，但压到这种地步的，头一回。
“你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控制不住的怒意。
“昨天一支梅花银钗你给八百文，今天一支莲花银簪，做工更好、分量更足，你只肯出二百文？你是当铺还是抢铺？”
老头的脸一沉。
“姑娘，你也别嚷。做生意讲行情，你昨天那银钗是实心的，分量足，今天这支——”他拿起簪子在柜台上轻轻一磕，“听见没有？这声儿，中间是空的。外面镀了层银，里头是铜芯。”
容玉娇愣了。
“不可能。”
“你自己看。”
老头把簪子递过来，指着方才刮过的那道划痕。
容玉娇凑上去看。
银色的表层下面，确实隐隐透出一丝暗黄。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铜芯镀银。
她当初偷这簪子的时候没验过成色，光看外表漂亮就揣兜里了。
合着她还偷了个假货。
容玉娇脸上的怒气僵了一瞬，但嘴上没有认输。
“就算是铜芯镀银，外面这层银也是银，加上做工，三百文不过分。”
“二百文。”老头不耐烦了，“你当不当？不当拿走。我该盘账了。”
“你——”
容玉娇往柜台上一拍，声音又尖又亮。
“你这就是欺负人！明知道就你一家当铺，故意往死里压！我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容易吗？你……”
“什么容不容易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老头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你要觉得亏，去别处卖。这镇上银匠铺也有，你拿去问问人家收不收，我看人家连一百文都不给你。”
容玉娇被噎得脸红脖子粗。
她知道老头说的是实话。铜芯镀银的东西，银匠铺子根本看不上。
两人隔着柜台对峙，一个坐着喝茶、老神在在，一个站着气得胸口起伏。
容玉娇的声音越来越大，完全忘了自己此刻应该低调行事。
“二百文买一支簪子，你怎么不去抢！”
“你再嚷也是二百文。”
“你——”
当铺的门板不厚。
她这一嗓子，结结实实地穿透了木板，传到了街面上。
街上几个闲汉原本蹲在对面墙根下晒太阳、剥花生，听见当铺里头传来女人拔高的嗓门，先是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扭过头来。
为首那个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草根的瘦高个，把花生壳往地上一丢，慢悠悠站起来。
容玉娇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她还在跟掌柜较劲，把帕子往柜台上一拍。
“你再好好看看！这莲花纹是手工刻的，外面……”
身后传来推门声。
门板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日光涌进来，照亮了昏暗铺面里飞舞的灰尘。
容玉娇下意识回头。
门口站着三个人。
当先那个瘦高个歪着脑袋，嘴角叼着草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黏黏糊糊的，像一条蛇游过她的脸。
“哟。”
瘦高个把草根吐掉，笑了。
“哪来的小美人，在这嚷什么呢？”
小说《疯批太子的笨蛋美人每天都想跑路》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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