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招待所里,侯亮平的咆哮声被厚重的隔音门牢牢锁住。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汉东省人民医院,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顶楼的VIP病房区,走廊里站满了汉东省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纪委书记田国富,检察长季昌明……
几乎整个汉东的权力核心,都汇聚在这条铺着柔软地毯的长廊上。
他们围着一个女人,七嘴八舌地劝慰着。
那女人,正是高育良的妻子,吴惠芬。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灰色长裙,披着一件羊绒披肩。
此刻,她正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双手掩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压抑的啜泣声从指缝间漏出,听得人心里发酸。
“惠芬啊,你可得挺住。”
李达康的妻子,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正拿着纸巾替她擦拭眼泪。
“育良书记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季昌明也在一旁唉声叹气。
“是啊,嫂子。现在医学这么发达,高书记一定能挺过来。”
吴惠芬的哭声里带着一丝绝望。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高育良这次是真的栽了。
他们夫妻这些年,明面上相敬如宾,实则早已是利益共同体。
山水集团的那些烂事,她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现在高育良倒了,她这个省委书记夫人,下半辈子最好的结局,恐怕也是在孤独和审查中度过。
天,是真的塌了。
她的哭声,一半是演给别人看的,另一半,则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就在这时,重症监护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苏护士长推着一辆医疗推车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凝重。
“各位领导,请让一让,我需要给吴老师量一下血压。”
苏护士长声音沉稳。
“她现在情绪太激动,我担心她的身体。”
众人赶紧让开一条道。
苏护士长走到吴惠芬面前,蹲下身子。
她拿出电子血压计,熟练地缠在吴惠芬的手臂上。
“吴老师,深呼吸,放轻松。”
苏护士长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吴惠芬下意识地照做,手腕搭在苏护士长的手背上。
就在血压计发出“滴滴”声的时候,吴惠芬突然感觉自己的掌心被轻轻刺了一下。
她浑身一僵,哭声都停顿了半秒。
那是一种纸张边缘的触感。
苏护士长面不改色地收回血压计,看着上面的读数。
“血压有点高,吴老师,您一定要注意休息。”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帮吴惠芬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披肩。
就在整理披肩的瞬间,苏护士长的拇指在她手心轻轻一推。
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纸团,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了吴惠芬紧攥的掌心。
苏护士长站起身,对着众人点了点头。
“吴老师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情绪需要平复。”
说完,她推着医疗车,安静地离开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吴惠芬却感觉自己的手心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不敢松开手,只能继续保持着哭泣的姿势,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又过了几分钟,吴惠芬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我去……去一下洗手间。”
她声音沙哑,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欧阳菁赶紧上前扶住她。
“我陪你去吧。”
“不用。”
吴惠芬推开了她的手。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反锁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吴惠芬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颤抖着摊开手掌。
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
那个小小的纸团,被捏得有些变形。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发抖的手指,极其小心地将纸团展开。
纸条很小,上面只有一行字。
但那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高育良的字!
笔锋苍劲有力,没有丝毫的慌乱,一如往常在文件上批示那样沉稳。
“哭得惨点,往沙瑞金身上引。”
吴惠芬逐字逐句地念着,瞳孔猛地收缩。
“按我说的做,保你下半生荣华富贵。”
短短两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吴惠芬的天灵盖上。
他没认输!
他不仅没认输,他还在反击!
而且是用一种她完全无法想象的、极其疯狂的方式在反击!
吴惠芬猛地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眼眶红肿,脸色苍白,满脸都是泪痕。
一副死了丈夫、天塌下来的可怜模样。
但渐渐地,那双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恐惧褪去,变成了震惊。
震惊褪去,变成了思索。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化为了一潭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精光。
吴惠芬,汉东大学历史系的高材生。
她或许没有高育良那种翻云覆雨的权谋手腕。
但她绝对不笨。
她瞬间就想通了整件事的关节。
高育良这一跳,不是自杀,是死谏!
是阳谋!
是用自己的命,去给侯亮平,给沙瑞金挖一个永远也填不上的天坑!
这一刻,她眼中的高育良,不再是那个即将锒铛入狱的失败者。
而是一个用天地为棋盘,用自己的性命做棋子,企图翻盘的恐怖枭雄!
吴惠芬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是继续当一个等待审判的寡妇,还是成为这个疯子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赌赢了,她就能保住现在的一切,甚至得到更多。
赌输了……
吴惠芬看着镜子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高育良都输了,她还有别的活路吗?
她慢慢伸出手,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她的双手。
她将那张小纸条放在水流下,看着它迅速化为一滩纸浆,被冲进下水道。
证据,消失了。
吴惠芬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了手。
她重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一种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冷酷。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抬手,对着自己的脸颊狠狠抽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洗手间里回荡。
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紧接着,她用手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臂,直到掐出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镜子,酝酿了几秒钟的情绪。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带着滔天“冤屈”和“愤怒”的表演。
“砰!”
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吴惠芬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木偶,跌跌撞撞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她披头散发,眼神涣散,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
“老高……我的老高啊!”
走廊里的官员们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
沙瑞金和李达康正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低声商量着什么。
看到吴惠芬冲出来,沙瑞金眉头一皱,正准备上前安抚两句。
然而,吴惠芬的目标根本不是别人,正是他!
吴惠芬冲到沙瑞金面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死死地抱住了沙瑞金的大腿,不让他动弹分毫。
然后,她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红肿不堪的脸,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杜鹃啼血般的哭喊。
走廊里瞬间死寂。
所有官员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堪称惊悚的一幕。
沙瑞金更是尴尬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他想挣脱,却被吴惠芬抱得死死的。
他想说话,却被吴惠芬那凄厉的哭喊声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吴惠芬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沙瑞金,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沙书记!我家老高一生清贫,兢兢业业!他到底犯了什么天条,你们要这样逼死他啊!”
小说《人在汉东:黑化高育良,算计全场》 第10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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