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扑到床边,膝盖磕在床架的金属横杆上,一阵钝痛。我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比我记忆中又小了一圈,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奶奶,我在。”
她的嘴唇嚅动了一下。
我把耳朵贴近她干裂的唇边。
“霖……川……他……来了……没……”
四个字之间隔着漫长的喘息,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气力。
“他来了!”我拼命点头,眼泪砸在她手背上,”他在外面,马上就进来看你——”
她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光,像是信了。
然后那只手在我掌心里,一点一点地,失去了温度。
指尖先凉,接着是掌心,最后是手腕。
监护仪上那根绿色的线跳了两下,突然拉成一条直的。
刺耳的警报声炸响。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推开我。白大褂、手套、电击板、肾上腺素——所有东西在我视野里都变成了碎片化的色块。
有人在喊:”充电200!离开!”
奶奶的身体在电击下微微弹起,又重重落回床面。
一次。两次。三次。
“再来一次!”
第四次。
绿色的线,依然是直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五十年——一个中年医生直起身,摘下口罩,露出被勒出两道红印的面颊。
他对我摇了摇头。
“对不起,宋小姐。我们尽力了。时间——21点47分。”
我站在原地。
两条腿像被灌了铅。
奶奶的脸很安静。没有痛苦。好像只是睡着了。
走出医院大门时是夜里十一点。
深秋的风灌进领口,像无数细小的刀片。我没穿外套,出门时忘了拿。
停车场的路灯坏了一盏,明一段暗一段。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签完死亡证明的,不记得怎么点头同意遗体暂存,不记得怎么在一叠表格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光刺得我眼眶一阵痉挛。
没有未接来电。
季霖川没有打回来过。
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微信,点开阮柔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43分钟前。
配图是一张背影照。
男人穿着藏青色西装外套——我太熟悉那件衣服了——弯着腰,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旁边女人的手肘。那姿态里有一种骨子里的珍重,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文案只有一行字:
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定位:和颐私立妇产中心。
发布时间:21:04。
21:04分。
那个时刻,奶奶还活着。那个时刻,奶奶在用最后一口气喊他的名字。
我盯着那张照片,拇指指腹的皮肤磨着屏幕玻璃,来回来回。
输入框里,光标跳动。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她的妻子位置,要不要我也一起让给你?
发送。
长按电源键。屏幕变黑。
关机。
奶奶生前住的老房子在城南的巷子里。
推开门,空气中还残留着中药的苦味,混着樟木衣柜特有的辛辣气息。
客厅正中的八仙桌上,她前天泡的枸杞水还搁在那儿,玻璃杯壁上凝着一圈干涸的水渍。
我把遗像摆在桌子正中间。
黑白照片上的奶奶笑着,皱纹挤在一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灵堂是我一个人布置的。
白色的纸花,是我从巷口丧葬店买的,三十六朵,用铁丝绑在两根竹竿上。火盆是奶奶以前烧纸用的那个铜盆,底部有一道裂纹,用锡纸从里面糊了一层。
我跪在青石砖地面上,一张一张往火盆里送纸钱。
火光映着奶奶的照片,像她还在笑。
手机开机时涌进来三十七条未接来电,二十四条短信。
全是季霖川。
最新一条短信发在八分钟前:
你到底闹什么?开机。奶奶怎么样了?有情况跟我说,别搞消失。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地上。
纸钱烧完了。火盆里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烬,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一吹,散成几片碎屑,落在我膝盖上。
我就那样跪着,一直跪到后半夜。
膝盖骨硌在青石砖上的痛感,从***变成了麻木,最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守灵第三天。
季霖川没有出现。
我把手机开了一次机,只为确认丧事流程需要的几通电话。
他的短信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第一天:你不接电
宋知意季霖川小说《他拿离婚协议砸我,抬头看见奶奶灵堂,当场腿软》免费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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