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庄亏了第一笔之后，林小满很难过。
她难过了整整半日。
傍晚厨房做了红烧肉，她又振作起来。
人不能被一次失败打倒。
尤其是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
林小满觉得，自己必须从失败里吸取教训。
她认真反思了布庄的事，得出结论：不能只卖大家都卖的东西。
大家都卖，客人就会挑。
客人一挑，生意就慢。
想赚钱，得卖别人想不到的东西。
这个结论乍一听，很有几分道理。
至少林小满自己很满意。
林知安听完后，默默问：“姐，那你想卖什么？”
林小满压低声音，神神秘秘：“扇子。”
林知安抬头看了眼窗外。
窗外北风呼呼吹，院里的水缸都结了一层薄冰。
他慢慢转回来。
“现在是冬天。”
“我知道。”
“冬天没人用扇子。”
“所以才没人卖。”
林知安看着她，觉得这对话有点危险。
林小满眼睛很亮：“知安，你想啊，夏天卖扇子的人多，大家都抢生意。冬天没人卖，那咱们不就独一份了吗？”
林知安沉默良久。
“姐，有没有可能，冬天没人卖，是因为没人买？”
林小满摆摆手：“你还小，不懂生意。”
林知安：“……”
他确实还小。
但他觉得自己至少懂冷。
林小满不听劝。
她最近认识了一位远房表叔。
表叔笑起来很和气，说话也好听。他听说林小满想翻身赚钱，立刻拍着胸脯说有门路。
“冬扇可是大买卖。”表叔说，“有钱人家冬日屋里烧地龙，热得很，正需要扇子。寻常人想不到，姑娘能想到，真是有经商天分。”
这句话说到了林小满心坎里。
经商天分。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把这四个字和她放在一起。
林小满被夸得脸都红了。
当场就定了一批扇子。
表叔说这批扇子用料讲究，成本稍高，但一转手能赚不少。林小满听得热血沸腾，咬咬牙，从米铺账上挪了银子。
周掌柜听说后，拄着柜台险些没站稳。
米铺的赵掌柜连夜上门。
“姑娘，这银子是下月进米的钱，动不得啊！”
林小满安慰他：“赵掌柜放心，等扇子卖出去，就有更多银子进米了。”
赵掌柜老脸发白：“可若卖不出去呢？”
林小满一愣。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她想了想，诚恳道：“那就慢慢卖。”
赵掌柜：“冬天慢慢卖到夏天？”
林小满眼睛一亮：“那不正好？”
赵掌柜：“……”
他也开始怀念老爷了。
扇子很快送到了林家。
整整三大箱。
打开一看，花样倒是真不少。
有山水，有仕女，有牡丹，还有两把画着胖娃娃抱鲤鱼的。
林团团看见胖娃娃，喜欢得不得了。
“姐姐，这个好看。”
林小满也觉得好看。
她顺手拿了一把给妹妹：“团团喜欢就拿去玩。”
林知安在旁边冷冷道：“还没卖，先少一把。”
林小满立刻把扇子从团团手里拿回来。
团团嘴一瘪。
林小满心一软，又塞回去：“算了，一把而已。”
林知安闭了闭眼。
他觉得这个家迟早败在“一点而已”上。
扇子摆进杂货铺后，生意果然很独特。
独特到三天没人问。
第五天，终于有客人进门。
林小满正好在铺子里巡视，一见有人，立刻精神了。
那客人是个老先生，进来买火折子。他看见柜上摆着扇子，还以为自己眼花。
“这大冬天的，你们卖扇子？”
林小满笑容满面：“老先生，屋里热的时候可以用。”
老先生裹紧棉袄：“我屋里不热。”
林小满不死心：“那夏天也能用。”
老先生看她一眼：“那我夏天再买。”
他说完，买了火折子就走。
林小满站在柜台后，笑容一点点收回去。
杂货铺掌柜低头拨算盘，拨得很响。
仿佛这样就能把尴尬拨散。
又过了半个月，扇子仍旧卖不动。
倒是林团团每日都来摸摸那把胖娃娃扇。
林小满看她实在喜欢，忍痛又送了一把。
林知安发现后，坐在门槛上看了姐姐很久。
“姐。”
“嗯？”
“你卖出第一把扇子了吗？”
林小满心虚地看向别处：“送出去也算出去。”
林知安：“那钱呢？”
林小满：“亲情不能用钱衡量。”
林知安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再过几年，可能会提前长白头发。
冬天过去时，三箱扇子还剩两箱半。
其中半箱不是卖掉的。
是林小满送亲戚、送邻居、送团团、送厨房婶子送出去的。
表叔倒是再没上门。
林小满终于隐约觉得不对。
她去找表叔**，却发现表叔已经去了外县。
临走前还留话说，是帮她寻下一门大生意去了。
林小满坐在堂屋里，心里又气又委屈。
林知安把账本放到她面前。
“姐，你被骗了。”
林小满小声道：“他说我有经商天分。”
林知安面无表情：“他还说冬天卖扇子赚钱。”
林小满更小声：“那可能他也被骗了。”
林知安看着姐姐这副样子，气得想拍桌，最后却只叹了一声。
“姐，以后别人夸你会赚钱，你先别信。”
林小满抬头：“那别人夸我好看呢？”
林知安一顿。
这个倒是真的。
他板着小脸：“这个可以信一半。”
林小满有点高兴：“哪一半？”
林知安：“好看。”
林小满等了等：“那另一半呢？”
林知安低头翻账：“另一半是没用。”
林小满：“……”
她觉得弟弟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刀子了。
而且是小刀。
专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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