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从今天起,启明幼儿园已经不属于郑家了。”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校长办公室里格外刺耳。郑宇举着手机,像是没听懂那句话。五秒,十秒,他的脸色从困惑到苍白,最后凝固成一种接近恐慌的表情。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盯在他脸上。
“谁打来的?”郑芳华小声问。
郑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松开,手机”啪”地摔在实木办公桌上。
十分钟前,他妻子刚在操场上逼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跪在水泥地上磕了三个头。
校门口的铁栅栏在我身后合拢时,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我抱着女儿站在路边,小棉头上的纱布渗着淡淡的血渍,小脸埋在我脖子里,身体一抖一抖地哭。怀里是四年零八个月的母女相依。一个蹭破皮的书包,一件被撕烂的园服,还有她攥在手心里不肯松开的那朵手工小花,花瓣已经被眼泪洇湿了。
停在路边的面包车后视镜映出一张三十二岁的脸。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衣领熨得笔挺,只有我自己知道,后槽牙咬到发酸有多久了。
“结构性安全事故,责任方为苏念之女陆小棉,即日起勒令退学。”
二十三个字,盖着启明贵族幼儿园的红章,打印在一张质感昂贵的信纸上。连措辞都替我想好了,我女儿从楼梯上被人推下去摔破了头,倒成了她的责任。郑芳华念这段话时没看我,她盯着操场上那面锦旗墙,好像能从那些金灿灿的奖牌里找到逼一个五岁孩子下跪的正当性。
手机震动。
我腾出一只手划开屏幕,给那个置顶的联系人发消息:”小棉在学校被人推下楼梯,头破了,被开除了。”
女儿很轻,轻得让人心慌。公交站牌上的数字跳了又跳,下一班车还有十二分钟。
“叮。”
消息提示音。只有一条。
“嗯。”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直到公交车停在面前。嗯。一个字,一个音节,连个句号都没有。陆深,我的丈夫,结婚五年的枕边人,对女儿头破血流被开除这件事,给出了一个比公交车刹车还干脆的回应。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抱着小棉上了车。窗外是十月的下午,阳光很好,好得讽刺。
刷卡进车厢时,公交司机从后视镜瞥了我一眼,目光在小棉头上的纱布停了一下,没说话。我挺直腰,一手抱孩子一手拽着吊环。不能塌下去,苏念,至少在女儿面前不能。
小棉的手工小花掉在了车厢地板上,被人踩了一脚。我弯腰捡起来,花瓣上多了个黑鞋印。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推送新闻。我本想关掉,标题却抓住了视线。
“启明教育集团引入神秘战略投资方,估值突破八亿”
启明教育集团。郑宇的公司。小棉的学校。
我点开新闻,内容很简短,只说有一家实力雄厚的投资机构正在与启明教育接触,细节不明。评论区没几条评论,这种商业新闻没人关心。
手指停在屏幕上。我关掉新闻,抱着小棉下了车。
家在城中村边上一栋老居民楼的四楼。没电梯,我抱着小棉爬了四层,开门时手抖了一下,钥匙捅了两次才进去。
家里的灯是我出门前关掉的样子。安静得能听见邻居家的电视声。我把小棉放在沙发上,她缩成一团,不哭了,但也不说话。纱布上的血渍干了,颜色暗下来,像一朵开败的花。
五年前嫁给陆深时,我以为我了解这个男人。温和,话不多,在社区图书馆做管理员,工资三千出头。我们租了这套五十多平的两居室,每月交完房租水电所剩无几,计划等攒够钱就搬到好一点的小区,让小棉能上一所像样的学校。
启明幼儿园是陆深找到的。学费减免,说是什么”公益助学名额”。我当时感激得差点哭出来,觉得老天终于开了一次眼。
但这几个月,有些细节开始不对劲。
比如陆深书柜里突然多了几本定价很高的精装书,不像图书馆的馆藏。比如他偶尔接电话时会走去阳台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比如上个月我无意间看到他手机弹出一条消息,称呼他”陆先生”,语气恭敬得不像是对一个图书管理员说话。
我问过一次。他不紧不慢地说:”一个常来借书的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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