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儿子把自己锁在屋里，已经三天了。
我赶到的时候，门板被小厮卸了下来，季怀叙瘫在床上，眼窝陷下去一大块，嘴唇上裂了好几道口子，脸白的吓人。
他看见我，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一软，整个人又栽回被子里。
“娘……”
嗓子哑的不成样子，一个字挤出来都费劲。
“你要是不答应我娶阿棠，我就一直不吃。”
我站在门口，没动。
屋里一股酸馊味，混着药味。桌上摆着三碗粥，都凉透了，上面结了一层皮。
一碗没动过。
我养了他二十三年。他爹没熬过那场大病，走的时候怀叙才四岁。
从那以后，什么都是我一个人扛。
他读书不成器，我请了两个先生轮流教，没用。做生意没脑子，我手把手带他跑了一年茶路，还是没用。
我认了。
我想，不成器就不成器吧，我多挣几年，够他吃一辈子就行。
可他现在告诉我，他要娶一个和离的女人。
裴映棠，三十一岁，前头有过一段婚事，带着个六岁的女儿。
我不答应。
他就把自己关起来。
“娘，阿棠她不容易，你见了她就知道了……”
他说一句话要喘三回，额头上全是虚汗。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这副窝囊模样，手攥的发白。
不是气的。
是怕的。
我怕再晚来两天，这个儿子就真没了。
当娘的命，就是认输的命。
“你要娶，就娶。”
我听见自己说。
季怀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亮的我心里发堵。
“娘！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阿棠人真的特别好，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我没再听。
转身出了屋子，走到廊下，才发觉两条腿在打颤。
后院的老槐树上知了叫的正欢。
吵死了。
2
见面定在五天后。
裴映棠来的时候，穿了一身月白的对襟褂子，头上簪了一朵绢花，脸上薄薄施了粉。
我打量了她一眼。
模样不差，皮肤白净，腰身也细。但跟怀叙站在一起，年纪上的差距一眼就看的出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细纹。
进门之后，她的眼睛就没闲着。
先看了看院子的宽窄，再看正堂里挂的字画，目光从花梨木太师椅滑到博古架上的汝窑瓶，最后落在我手上那只碧玺手串上。
多停了一会儿。
我当没看见。
招呼她坐下，让丫鬟上了明前的龙井。
聊了小半个时辰，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我拿出备好的见面礼，一只沉甸甸的金手镯，足有三两重。
这个分量，放在我们淮安城，是正经人家才拿的出的排场。
裴映棠双手接过去，大拇指沿着镯身摸了一圈，手指暗暗一掂。
她笑了笑。
那个笑，嘴角往上提了一下，但没到位。
糊弄人呢。
我做了二十年茶叶生意，跟什么样的人没打过交道？
这个笑的意思是：不够。
我端起茶盏，打算送客。
裴映棠先开了口。
“季夫人，既然怀叙跟我已经定了亲事，有些话我早说比晚说好。”
她坐的很端正，语气温和，但那双眼睛里，一点温和的意思都没有。
“怀叙说他会对念念好，把念念当亲闺女养。这话说说容易，做起来难。所以……为了让我放心，他去药铺抓了一副绝嗣方，已经喝了。”
茶盏在我指间一滑。
茶水洒出来，淌在裙面上，烫了一片。
我没觉得烫。
我看向季怀叙。
他的目光避开我，随即又硬生生扭回来，挺了挺脊背。
“娘，念念才六岁，胆子小的很，夜里睡觉都要人陪。阿棠怕她日后受委屈，我……我就去喝了。这是我自己的主意。”
裴映棠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季夫人别担心，这药也不是不能调回来。等我确定你们家是真心对念念好了，再让怀叙去看大夫就是。”
一股热气从我胸口往上蹿，烧到嗓子眼。
等她确定？
她同意？
季怀叙还没说完，又接了一句：“阿棠你放心，我跟你说过的，我这辈子只认念念一个，绝不会反悔。你不点头，我就永远不要自己的骨肉！”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我手里那盏茶已经彻底凉了。
我看着我的儿子。
看着他一脸赤诚，两只眼睛里只映着那个女人。
什么都不想说了。
“你们自己定就好。”
逆子为娶寡妇喝绝嗣药，48岁老娘转身怀二胎全文目录 (裴映棠季怀叙)小说无广告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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