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姐结婚,全族三十八桌酒席,唯独没请我家。
备好的五千块红包还没捂热,才知道姑姑跟所有亲戚说——我爸是赌鬼,怕丢人才没请。
我咬碎了牙,带着全家飞了曼谷。
可婚礼刚散场,十八万的账没人买单,姑姑哭着打来电话让我回去兜底。
我说:谁办的席,谁买单。
她说: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笑了。
良心?
爷爷留下那套老宅,你背着我爸偷偷卖了三百万——
这事是不是也该凭良心说说清楚?
1
“沈念,你给我听清楚——你要是今天不回来,以后别认我这个姑姑!”
手机听筒里的尖叫劈头盖脸砸过来,我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了两公分,声音依旧刺得耳膜发疼。
电话那头乱成一锅粥——瓷器碎裂的脆响,女人拔尖的哭嚎,男人压低嗓门的对骂,中间还夹着孩子被吓到的哇哇声。
曼谷素万那普机场的到达大厅里,冷气足得像钻进了冰窖,我后背却渗出一层黏腻的汗。
手指攥着手机壳边缘,指甲掐进硅胶里,掐出四个月牙形的白印。
“姑姑,”我深吸一口气,嗓子眼发紧,“我们已经在曼谷了。”
“曼谷?!你全家跑国外去了?!”沈玉芳的声音直接破了音,尾巴劈裂成好几段,“十八万!酒楼堵着门不让走!你堂姐的婚纱都被人扯了!思雅在里头哭,你姑父甩手不管,新郎那边也不认账——你作为侄女,你——”
“姑姑。”
我打断了她。
声音不大,稳得连自己都吃了一惊。
“思雅的婚礼,从头到尾没请过我们家。三十八桌,上百号亲戚,名单上连我爸的名字都没有。”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
就那么半秒钟的安静,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谁的婚礼,谁的账。这事跟我没关系。”
丈夫陆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
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力度不大,却稳得像一根锚。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把手机从我指间抽走。
“姑姑,我是陆辰。”
他的声音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不冷不热,温度刚好卡在让人挑不出毛病的那条线上。
“您这会儿应该找姑父,或者找新郎那边谈。我们一家在国外,帮不上忙。”
“陆辰你——”
“挂了,姑姑。您保重。”
他按下挂断键,把手机塞进我外套口袋,动作像在做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比如关掉一盏灯。
转过身,四岁的朵朵正趴在行李箱上打瞌睡。腮帮子被压得鼓起来一坨,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在箱面上洇出一小片水印。
陆辰蹲下去,一把把女儿抱起来。朵朵嘟囔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肩窝,又睡了过去。
“走,车在外面等着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机场到达大厅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满地的大理石地砖泛着幽幽的光,人影薄得像纸片。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在抖。
不是怕。
是气的。
是那种从胸腔底部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吐不出也咽不下的东西。
“沈念。”陆辰回头看我,声音柔了半度。
他怀里的朵朵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细小的鼻息蹭在他衬衫领口。
“先走。回酒店再说。”
我点了下头,拉起行李箱,跟上他的步子。
出了机场大门,曼谷的热浪扑面砸过来,带着热带水果发酵后的甜腻和尾气的燥热。天边烧着一片暗红色的晚霞,云层低得像要压到头顶上。
那个电话之前的三天,我还在兴高采烈地准备堂姐的婚礼红包。
五千块现金,专门去银行换了全新的百元钞票,一张张码齐,塞进烫金的红封里。我还特意推掉了公司五一期间去苏州分公司对账的出差安排,为此请同事小周吃了两顿黄焖鸡。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直到四月二十七号下午,表妹方晓溪给我打了那个电话。
晓溪是我二姨周玉梅家的闺女,比我小四岁,从小跟我一块儿长大,同穿一条花裤衩的交情。她在老家开了家花店,消息灵通得跟装了雷达似的。
“姐,你先坐稳了。”电话一接通,她就来了这么一句。
我正在办公室核对一份药品采购合同,头也没抬:“咋了?谁死了?”
“没人死,但你可能要被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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