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家公司当了七年牛马，年终奖到账十块钱。
我没骂街，没掀桌，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默默挂牌卖房，五天搞定一切。
一周后，航班起飞。
我从所有人的世界里，彻底蒸发。
直到第十天。
上司疯了，总裁炸了，全公司鸡飞狗跳。
第一章
十二月二十八号，下午三点十七分。
工资到账提醒弹了出来。
基本工资，绩效，加班补贴，年终奖。
我盯着最后一行数字看了三秒。
年终奖：10.00元。
十块钱。
七年。
两千五百五十五天。
加班时长累计超过四千小时。
换来了一顿沙县的钱。
还不够吃碗牛肉粉加蛋的。
我把手机锁屏，塞进兜里。
旁边的小杨探过头来：”帆哥，年终奖发了没？”
“发了。”
“多少啊？”
“十块。”
小杨愣了一下，咧嘴笑了：”帆哥你开什么玩笑，认真的，多少？”
“十块。”我把手机亮给他看。
小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又张开。
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鲈鱼。
“这……这是不是发错了？”
“没发错。”我说，”工号对得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建国踩着他那双假的意大利皮鞋咔咔走进来，手里端着保温杯，脸上挂着刚从总监办公室出来的得意。
“林帆！”他敲了敲我工位的隔板，”陈东那边的方案你改完没有？明天我要用。”
“改完了，放共享盘了。”
“行。”他转身就走，又顿了一下回头，”对了，年终奖别跟同事比，你刚转岗过来第一年，基数低正常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
刚转岗过来第一年。我在这个部门干了五年。在这家公司干了七年。你三年前空降来当我领导的。我做的方案你署你的名字署了三年。
“知道了，王总。”我说。
语气平稳。
表情平静。
心跳七十二下每分钟，纹丝不动。
下班的时候，我没走。
不是加班。
是在清理电脑。
我把私人文件全部拷进U盘，删除得干干净净。
然后打开备忘录，列了个清单：
一、房子挂牌。
二、注销本地手机号。
三、办签证。
四、取消所有社保公积金自动缴费。
五、退出所有工作群。
六、消失。
每一条后面我都标了预计完成时间。
总计：七天。
小杨背着包路过我工位，探头看了一眼：”帆哥还不走？”
“马上。”
“那我先走啦。对了帆哥，那个年终奖的事你要不要去找HR问问？十块也太离谱了。”
我摇头：”不用了。”
“为啥啊？”
我把电脑关了，拔掉U盘装进口袋。
“没什么为什么。”我说，”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打开了链家APP。
我那套六十平的一居室，买的时候一百二十万，现在市场价一百三。
我把挂牌价填了一百一十万。
低于市场价二十万。
五秒之内，中介的电话打过来了。
“林先生您好！看到您的房源了，这个价格非常有竞争力，请问您是急售吗？”
“对。”
“大概多久能配合看房？”
“随时。明天就行。”
“那个……林先生，您确定这个价格没填错？低了不少呢。”
“没错。”我说，”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七年了。
加班到凌晨两点，这个阳台是我唯一的喘息之地。
台面上还有一圈圈深浅不一的烟疤。
现在，它属于下一个人了。
手机又响了。
工作群。
王建国发了条消息：谁知道陈东那边客户的微信号？明天要对接。
我盯着屏幕。
你对接了三年的客户，你不知道人家微信号？
底下没人回。
过了三分钟，王建国@了我：林帆，你有吧？发一下。
我输入了那串微信号。
发送。
然后把聊天记录往上翻。
三年来，这个群里但凡王建国提问的，最后回答的人都是我。
客户微信号是我发的。
会议纪要是我写的。
季度报表是我做的。
PPT是我排的。
甚至连他年会致辞稿子都是我代笔的。
这些东西，过了今天，就再也没人做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我嘴角有点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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