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来回切换了三次，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暴怒，全程不超过两秒钟。
“李——明——轩——！！”
奶奶的声音把屋顶的灰都震下来了。
那一巴掌来得毫无预兆。
七十五岁的老太太，带病上阵，爆发出了远超她年龄的力量。
巴掌正正地拍在我左脸上，我的脑袋嗡了一下，眼前冒出一串金星，走马灯都快转起来了。
“我的酒！那是你大伯孝敬我的！两百块！两——百——块！”
奶奶的拐杖戳着地面，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我脑门上砸。
“你个败家子！你个丧门星！大过年的你要气死我啊！”
我妈从厨房冲出来了。
我爸从厕所冲出来了。
小宝从沙发上蹦下来了。
三个人看看空酒瓶，看看尿壶，再看看我脸上通红的巴掌印，事情的经过立刻拼凑完整。
“完了。”我爸的声音低沉得像雷。
“李明轩，你疯了吧？”我妈的声音尖锐得像锯。
“哥哥往我的尿壶里倒酒了！”小宝的声音嘹亮得像唢呐。
三重暴击。
我爸走过来，一把揪住我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我从地上提起来。
“你说不能喝酒，我忍了。你踹了一脚，够了吧？现在你给我把酒倒了？两百块的酒？你倒尿壶里？？”
“爸，我是救你们的命——”
“你救你妈个头！”
我妈在旁边补了一句：”别带上我。”
下一秒，我整个人被我爸拽着拖过了堂屋，拖过了门槛，直接扔到了院子里。
寒风灌进脖子的那一刻，我打了个哆嗦。
零下七八度，我穿着一件薄毛衣和一条秋裤。
院门在我身后砰地关上了。
紧接着是上栓的声音。
“在外面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进来！”
我爸的声音透过木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后是奶奶的哭腔：”我的酒啊……两百块……你大伯的孝心啊……”
然后是我妈的数落：”养了二十二年，养出个这东西……”
然后是小宝的童声：”爸爸，哥哥弄脏了我的尿壶，我今晚尿哪里？”
我蹲在院子里，抱着自己的膀子，看着头顶的星空。
北风呜呜地吹，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除夕夜，万家灯火，团圆饭的香气从各家各户飘出来。
而我，蹲在自家院子里，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狗。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就是不想让你们死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倒酒的时候沾了一手酒味，现在被冷风一吹，手指冻得通红，酒精味反而更冲了。
屋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年夜饭开始了。
没有我的那种。
我正准备认命蹲到天亮，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大伯的微信消息。
“到家了没？酒好喝吧？那可是我托老战友搞的，别舍不得，过年就得喝好的！对了，我明天上午到，再带两瓶过去！”
两瓶。
还有两瓶。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笑脸表情，嘴角抽了抽。
这场仗，还没结束。
第二章
在院子里蹲了四十分钟，我的嘴唇开始发紫。
不是气的，是冻的。
耳朵已经没什么知觉了，鼻涕冻成了两条冰柱，我觉得自己再待半小时就能原地变成一根雪糕。
屋里的欢声笑语透过窗户传出来，电视里春晚主持人正在说开场白。
我妈的声音：”小宝，来，吃个鸡腿。”
小宝的声音：”妈妈，哥哥不吃饭吗？”
我爸的声音：”别管他。饿两顿就老实了。”
行，我记住了，李大柱同志。
我缩在墙根底下，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开始搜索——
“头孢配酒致死案例。”
搜索结果密密麻麻弹出来，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男子年夜饭吃头孢后饮酒，抢救无效死亡。”
“六旬老人服用头孢期间饮酒，突发双硫仑样反应。”
“医生提醒：头孢配酒，后果远比你想象的严重。”
我截了三张图，发到家庭群里。
五秒钟后。
“李明轩撤回了一条消息”——这不是我撤的。
“李明轩撤回了一条消息。”
“李明轩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爸是群主。
他把我发的全撤了，然后把我禁言了。
自己家的家庭群，被自己亲爹禁言了。
我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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