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青石巷有个怪客人。
谁也不知道他姓什么。三十来岁的样子。总穿一件黑色外套。
我丈夫三年前失踪以后,我就一个人守着这间馄饨铺。
可奇怪的是。这个男人每天凌晨一点准时推门进来。坐最角落那张桌子。点一碗荠菜鲜肉馄饨。然后不吃。一口都不吃。就那么低着头盯着碗看。看很久。最后放下一百块钱离开。
找零不要。
风雨无阻。整整七天。
刚开始,巷子里的人都觉得他脑子大概有毛病。可后来大家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因为有人看见他每次走出我店门以后,都会在对面街角站很久。
站的那个位置,正好是我丈夫宋远洲以前最爱蹲着抽烟的地方。
今晚,凌晨一点。
店里最后一桌客人正在结账,是个常来的卡车司机,姓吴。
“许老板,你这馄饨我吃了五年了,外面再贵的馆子做不出这味儿。”
我笑了笑,给他找零。”吴哥下次来。”
他往外走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听说周德发那边又在催你签拆迁合同了?”
“嗯。”
“你扛得住吗?”
“我还没想走。”
吴哥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出门的时候差点和一个人撞上。
门口风铃响了。
他推门进来了。
头发湿了一半。脸上挂着水珠没擦。肩膀上那件黑外套颜色深了一层,全是雨。
他没看吴哥一眼,径直走到最角落坐下。
“一碗荠菜鲜肉馄饨。”
声音很低。和前面七天一模一样。
我去后厨下馄饨。锅里的水翻着大泡,蒸汽糊了我半张脸。我从冰柜里拿出包好的馄饨,一颗一颗放进去。荠菜是早上去郊区菜农那里收的,这个季节的荠菜最嫩,根部带着一点紫红色。
馄饨浮起来以后,我舀了一勺高汤进碗里,撒了紫菜和虾皮。
端出来,放到他面前。
他拿了筷子。拨了拨馄饨皮。又放下了。
和前面七天一模一样。
我站在柜台后面擦桌子。那块台面我已经擦了三遍。
屋里只有挂钟走针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雨声。
然后他开口了。
“老板娘。”
“嗯。”我没抬头。
“你丈夫以前坐哪个位置?”
我的手停了一下。”靠窗那个。”
“他一般几点回家?”
我把抹布放下了,抬起头看他。”你凭什么问这些?”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馄饨,食指在桌面上慢慢画着圈。
“你还记得三年前那个冬天吗?”
我手里的杯子磕在柜台上,发出很大声响。
三年前的冬天。
腊月二十三。小年。
宋远洲说出门买鞭炮,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猛地盯着这个男人的脸。灯泡在他头顶,光线不好,但我看得清他左边眉骨到颧骨有一道旧疤。很长,像被什么利器划过。
我见过这道疤。
不是这七天见的。
是三年前。丈夫失踪那天晚上,我去码头找人。凌晨两点多,我在废弃仓库背后看见过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两个人架着塞进面包车。天太黑,我只看清了他脸上那道疤。
和眼前这道一模一样。
“你是谁?”我的声音有点不像自己的。
他站起来,把一百块钱放在碗旁边。
“你到底是谁?”我迈出柜台,”你认识宋远洲?”
他推开玻璃门,风铃晃了两下。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秒。
没有回头。
“馄饨包得很好。褶子都朝一个方向。和他说的一样。”
门关上了。雨声隔在外面。
我站在空荡荡的店里,把两只手***围裙口袋里,攥得死紧。
“和他说的一样。”
谁说的。
宋远洲跟谁说过我包馄饨的褶子?
我收了桌,把那碗没动过的馄饨端回后厨。倒掉之前愣了几秒。
然后踩着凳子去柜顶上拿下一个铁皮饼干盒。
盒里有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
翻开最新一页,上面记着这七天这个男人来的时间、坐的位置、说过的每一句话。我把今晚最后那句补上去。
“和他说的一样。”
合上本子,重新藏好。
窗台上还有一碗馄饨。
那碗不是给客人的。
每天打烊之前,我都会多包一碗,放在宋远洲以前最喜欢坐的窗台边上。热的变凉,凉的变冰。等到关灯,倒掉。第二天再包一碗新的。
三年了。
隔壁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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