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夜渡阴船阿箬的魂魄归乡安渡,已是暮春时节。雾江的冰寒彻底散去,
江水变得温软,漫过浅滩,裹着两岸箬竹的清香,往雾市街巷里飘。
江滩的龙骨棺残骸早已被我沉入江底阴墟深处,用师父留下的镇水石重新压稳,
那片曾阴云密布的水域,重归渔舟往来、鱼虾嬉戏的安稳模样。
我依旧守在老槐树下的抬棺铺,桑木杠靠在树干上,经过阿箬一事,杠身的温润光泽更甚,
偶尔指尖抚过,能感受到淡淡的暖意,那是渡了善魂、解了沉冤后,引魂杠积攒的阴德之气。
胸口的莲花玉坠常年温凉,海棠银簪也安安静静躺在锦盒里,自阿箬魂归天际,
这两件信物再无半分异动,雾市的阴阳之气,终于彻底归位。日子重回平淡,
每日接些寻常白事,送寿终正寝的老人入土为安,
偶尔帮街坊处理些小儿夜啼、阴物扰门的小事,不用再面对凶棺怨气、阴魂索命的凶险。
街口的陈阿婆常给我送来刚蒸好的江鱼糕,渔民们也会捎上最新鲜的渔获,街坊们的感念,
化作细碎的烟火暖意,裹着江风,成了我留在雾市最踏实的念想。抬棺人本就走在阴阳夹缝,
见惯了生死别离,可这般安稳无波的日子,过久了,反倒让人心里发轻。师父临终前说过,
雾市依雾江而生,江底藏着千年水脉,也埋着数不尽的亡魂与秘辛,一处冤屈得解,
不代表江底的阴事尽消,有些隐秘,藏在水流深处,藏在岁月缝隙里,等着被唤醒,
等着人去了结。我起初只当是师父的叮嘱,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入夏后的第三个雨夜,
诡异的事,从雾江上游的支流横泾港传了出来。横泾港是雾江的分支,水流湍急,
两岸多是荒滩与废弃的古渡口,早年是船工运货的必经之路,后来修了新航道,
这里便渐渐荒废,只剩几艘破旧的渔船停靠,平日里少有人迹,唯有夜里,江风卷着浪声,
显得格外凄清。最先撞见怪事的,是赶夜路的货郎周老三。那日雨下得极密,
豆大的雨点砸在江面,溅起层层水雾,周老三挑着货担,想趁着雨夜赶回家,
抄近路走了横泾港的古渡口。他撑着油纸伞,踩着湿滑的青石板往渡口走,刚到岸边,
就看见江面上飘着一艘船。那船绝非寻常渔船,也不是货船,通体漆黑,船身窄长,
没有船帆,也没有点灯,就那样静静浮在雨雾里,顺着水流缓缓漂动。
船身裹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气,连密集的雨丝落在船旁,都瞬间化作冰碴,簌簌往下掉。
周老三常年走夜路,胆子不算小,可看到这艘船,后背瞬间冒了冷汗。横泾港荒废多年,
夜里从无船只往来,更何况是这般透着诡异的黑船。他本想转身就走,
却听见船上传来微弱的橹声,还有女子低低的啜泣声,混在雨声里,凄凄切切,
听得人心里发毛。他壮着胆子往岸边挪了两步,借着闪电的微光,
看清了黑船的模样——船板是陈旧的阴沉木,纹路里嵌着暗黑色的水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船舷两侧,挂着几盏灯笼,灯笼纸是惨白的,里面没有烛火,却泛着幽幽的绿光,
灯光照在江面,映出一圈圈冰冷的水纹。更吓人的是,船头上站着几道模糊的人影,
身着破旧的粗布短打,浑身湿透,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船板上,
周身飘着丝丝缕缕的黑气,那是亡魂才有的气息。这不是活人的船,是渡亡魂的阴船。
周老三吓得腿肚子发软,货担扔在地上,连滚带爬逃离古渡口,一路哭喊着跑回雾市,
到家就发起高烧,嘴里不停念叨着“阴船、鬼魂、摆渡人”,请了郎中来看,也查不出病因,
只说被阴邪之气冲了身,汤药灌下去,半点不见好。起初没人信周老三的话,
只当他雨夜眼花,撞见了水鸟幻影,或是被江雾迷了心窍。可接连三夜,
都有赶夜路的路人、守夜的更夫,在横泾港渡口看到那艘黑船,阴船夜夜漂在江面,
橹声不断,啜泣声不绝,绿光灯笼在雨雾里忽明忽暗,成了横泾港的梦魇。怪事不止于此。
自阴船现世后,横泾港附近接连有渔民失踪。先是一个老船工夜里去收渔网,一去不回,
家人在渡口只找到他的斗笠,漂在江面上;没过两日,
两个年轻船工想趁着夜色去荒滩捡些废弃的船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面上连半点踪迹都没有。失踪的人,都是常年在雾江行船的老手,熟悉水性,熟知江情,
却平白无故在横泾港没了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紧接着,
渡口附近的村民夜里总能听到奇怪的声响:有船桨划水的声音,有船工喊号子的声音,
还有人低声交谈的声音,像是有一船人在夜里摆渡,可走到岸边,却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冰冷的江风,裹着一股淡淡的腐木味与水腥气,扑面而来。
有胆大的村民拿着火把去渡口查看,火把的光芒刚照到江面,就瞬间熄灭,
江面上的绿光灯笼却愈发明亮,船头上的人影愈发清晰,吓得众人仓皇逃窜,
再也不敢靠近横泾港半步。不过半月,横泾港成了雾市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
渡口被里正下令封了,渔民们再也不敢去上游支流打鱼,就连平日里路过横泾港附近的街巷,
都要快步走,生怕被阴船上的亡魂缠上。雾市刚刚平息不久的恐慌,再次蔓延开来,
比龙骨棺现世时,多了几分莫名的恐惧。龙骨棺有迹可循,可这阴船,漂无定所,神出鬼没,
没人知道它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也没人知道,下一个失踪的,会是谁。我是在第七日,
得知周老三病重、船工失踪的消息。那日清晨,里正带着失踪船工的家属,
匆匆来到老槐树下,家属们眼眶通红,满脸悲戚,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救救他们的亲人,
哪怕只剩尸骨,也要找回来,让他们入土为安。“陈师傅,那阴船太邪性了,
家里的顶梁柱就这么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实在没法活了啊!
”一位老妇人拉着我的衣袖,哭声嘶哑,“周老三被缠上后,一直高烧不退,眼看就不行了,
求您查查那阴船的来历,化解这场灾祸吧!”我望着家属们绝望的神情,
又摸了**口的莲花玉坠,玉坠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发烫,怀里的海棠银簪,
也透出一丝凉意,和当初龙骨棺、古祠血灵现世时一样,
这是阴邪之气过重、亡魂含冤的警示。阿箬的冤屈了结,我以为雾江的阴事已了,却忘了,
雾江绵延百里,支流纵横,江底除了龙骨棺与阴墟,还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亡魂,
他们或许是沉船的船工,或许是枉死的百姓,执念不散,怨气难平,才化作阴船,夜夜渡魂,
扰了人间安宁。抬棺人守的是阴阳安稳,见不得无辜之人枉死,见不得亡魂执念缠身,
不得安息。周老三被阴邪侵体,船工们下落不明,我终究不能坐视不管。“诸位放心,
”我扶起跪地的家属,沉声开口,“我今夜便去横泾港,查清楚阴船的来历,
找到失踪的船工,化解船上的怨气,绝不会让阴船再害人性命。”众人闻言,连连道谢,
里正连忙让人给我准备雨具、干粮,还有驱邪的艾草与糯米。我回到屋中,收拾好行装,
将桑木杠扛在肩头,莲花玉坠贴身戴好,海棠银簪揣进怀里,
又带上师父留下的渡魂符、引魂灯,还有一捆捆魂绳,一切准备妥当,等着夜幕降临。
暮春的雨,下了整日,到了夜里,依旧没有停歇,雨雾笼罩着雾市,江风带着湿气,
吹得街巷里的灯笼微微晃动。我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迎着风雨,朝着横泾港的古渡口走去。
越靠近横泾港,周遭的气息愈发阴冷,雨水落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远比寻常春雨更凉。
耳边渐渐传来微弱的橹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啜泣声,混在风雨里,从江面飘来。
胸口的莲花玉坠越来越烫,桑木杠也隐隐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提醒着我,前方的阴邪之气,
已然极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横泾港古渡口终于出现在眼前。
荒废的青石板渡口长满了青苔,湿滑难行,岸边的芦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江面上,
那艘通体漆黑的阴船,正静静浮在水流中央,船舷的绿光灯笼幽幽亮着,船头上的几道人影,
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橹声、啜泣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阴船周围的江水,漆黑如墨,
没有半点波澜,连雨水落入江中,都没有溅起一丝水花,仿佛这片水域,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握紧桑木杠,站在渡口边缘,借着斗笠的阴影,细细打量着这艘阴船,心头沉沉。这船,
是百年前的古渡船,船身由阴沉木打造,专渡亡魂,而非活人,
绿光灯笼是枯骨为芯、阴魂为火,船板上的黑气,是数十道亡魂的怨气凝聚而成,
绝非一道孤魂那般简单。阴船渡魂,向来是往阴间去,可这艘船,却夜夜漂在横泾港,
徘徊不去,说明船上的亡魂,执念未消,冤屈未雪,他们找不到归处,也入不了轮回,
只能化作阴船,在江面上游荡,寻找着什么,或是等着什么。而失踪的船工,
怕是已经被阴船的怨气困住,成了阴船的一部分,或是被带到了江底的隐秘之处,生死未卜。
我深吸一口气,将引魂灯点燃,昏黄的灯光在雨雾里微微跳动,驱散了周遭的一丝阴寒。
随后,我踩着湿滑的青石板,缓步朝着江边走去,每走一步,耳边的橹声就更清晰一分,
船上的啜泣声,也变得愈发悲凉。阴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到来,船身微微晃动起来,
船头上的人影,缓缓抬起了头,绿光灯笼的光芒,
瞬间朝着我这边照来……第二章枯骨灯芯雨丝被阴风吹得斜飞,引魂灯的昏黄光芒,
与阴船的幽绿灯光在江面交汇,形成一道诡异的明暗界限。阴船船头的人影缓缓抬头,
我借着灯光,看清了他们的模样,瞬间心头一沉。那是几道身形枯瘦的亡魂,
身着褪色的粗布船工装,衣衫破烂不堪,浑身淌着冰冷的江水,面色青紫,双眼空洞,
没有眼白,只有漆黑的一片,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却周身透着一股沉郁的怨气与不甘。
他们不是阿箬那般含冤的孤魂,也不是苏凝霜那般戾气深重的血灵,
更像是一群被困住的魂魄,身不由己,只能守在阴船上,日复一日,夜夜摆渡。
船上的啜泣声,并非来自这些船工亡魂,而是从船舱里传来的,声音更轻柔,更悲切,
夹杂着几声细碎的叹息,像是一位女子,在诉说着无尽的遗憾与思念。我站在江边,
引魂灯稳稳握在手中,桑木杠横在身前,莲花玉坠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护住心神,
不让阴船的怨气侵体。“我是抬棺人陈默,”我对着江面的阴船,沉声开口,
声音穿透风雨与雾霭,传向阴船,“我知道你们困在船上百年,执念难消,若有冤屈,
若有遗憾,不妨说出来,我陈默,替你们了结,渡你们入轮回,不必再夜夜游荡,
困于这江水之上。”话音落下,阴船的橹声骤然停止,船舱里的啜泣声也戛然而止,
整个江面瞬间变得寂静,只剩下风雨呼啸的声响。紧接着,阴船缓缓朝着岸边漂来,
船身划过漆黑的江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船舷的绿光灯笼,随着船身晃动,光影摇曳,
映得船板上的亡魂身影愈发模糊。不过片刻,阴船便漂到了渡口岸边,
船板轻轻搭在青石板上,像是在邀我上船。船头的船工亡魂依旧一动不动,只是空洞的双眼,
齐齐看向我,没有攻击的意图,也没有躲闪的意思,周身的怨气,虽重,却无凶戾的杀意,
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求助。我心中了然,这艘阴船上的亡魂,并非为了索命害人,
失踪的船工与病重的周老三,不过是误闯了他们的摆渡之地,被怨气所扰,
并非他们刻意为之。抬棺人渡魂,需入魂境,知魂愿,解魂困。想要化解阴船的怨气,
找到失踪的船工,必须登上阴船,一探究竟。我握紧引魂灯,抬脚踏上阴船的船板。
脚踩在阴沉木船板上,一股刺骨的阴寒瞬间从脚底窜上来,浸透衣衫,冻得骨头生疼,
船板上的纹路里,嵌着密密麻麻的细小枯骨,像是无数人的指尖骨,拼凑在一起,
看着格外惊悚。船舷的绿光灯笼近在眼前,我终于看清,这灯笼并非普通纸灯,
灯笼芯是一截截干枯的指骨,灯油是浑浊的江水,灯光是亡魂的怨气所化,
所以才会泛着幽冷的绿光,这便是枯骨灯笼,是古渡船渡魂的信物,也是困住亡魂的枷锁。
我缓步走到船舱门口,船舱的门是破旧的木牌,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历经百年江水冲刷,
早已看不清内容,只隐约能看到“渡”“归”两个字。轻轻推开船舱门,
一股更浓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霉味与江水的腥气,船舱里很暗,
只有一盏更小的枯骨灯笼挂在舱内,绿光幽幽,照亮了舱内的景象。船舱里没有多余的陈设,
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两把木椅,桌案上放着一本泛黄的船册,还有一支断裂的木橹,
墙角坐着一道女子身影,身着浅灰色布裙,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周身没有黑气,
只有淡淡的悲戚,方才的啜泣声,正是她发出的。她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看向我。
女子面容清秀,眉眼温婉,只是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双眼泛红,满是泪水,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光,并非凶煞,而是执念深重的善魂。她看着我,眼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丝诧异,随即又低下头,轻轻抹了抹眼泪,声音轻柔沙哑:“你是活人,
为何要登这阴船?这里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我是抬棺人,专渡亡魂,解冤屈。
”我站在舱门口,放缓语气,“外面的船工亡魂,还有这艘阴船,都是因你执念不散,
才夜夜徘徊于此吧?那些失踪的船工,被你困在了哪里?”女子闻言,身子轻轻颤抖起来,
泪水再次滑落,滴在船板上,瞬间化作冰冷的水珠。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满是愧疚与悲伤:“我没有害他们,我只是……我只是想等个人,想找到我哥,
小说《凶棺开·阴船渡魂》 凶棺开·阴船渡魂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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