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
这一个月里林婉儿变了个人似的。她不再去上班，每天在家里试衣服、做美容、约朋友吃饭炫耀。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张高定婚纱的试穿照片，配文是：”新的人生即将开启。”
下面一排排的点赞和祝福。
有一条评论是她闺蜜发的：”婉儿好命啊，嫁入豪门！以后带我们飞！”
林婉儿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我看着这条朋友圈，手指划过屏幕，锁了手机。
我对面是陈半仙，他看不见手机但好像知道我在看什么。
“别看了，没意思。”
“我就是好奇她现在有多开心，这样以后才能知道她有多痛苦。”
老人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丫头，嘴上说不恨，心里恨得比谁都深。”
我没反驳。
是，我恨。
我恨了十七年，我只是比较安静而已。
婚期前三天，大伯母大摆宴席，请了所有亲戚来吃饭，名义上是庆祝林婉儿即将嫁入豪门。
那天我也去了。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服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饭。
大伯母穿着貂皮大衣在桌与桌之间穿梭，逢人就笑，逢人就说：”我家婉儿有出息了，嫁到霍家去了。”
林婉儿坐在主桌上，指甲是新做的法式美甲，手腕上戴着一块不认识牌子但看起来很贵的手表。
亲戚们围着她说话，夸她有福气，夸大伯母会教女儿。
没有人看我。
中间有个远房表婶不知道情况，问了一句：”咦，这不是原本给建军家初夏说的亲事吗？怎么变成婉儿了？”
大伯母立刻接过话头：”初夏那孩子自己不愿意去的嘛，她嫌人家少爷身体不好。婉儿心善不嫌弃，主动说要去照顾人家。”
表婶”哦”了一声，然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面有同情。
同情我没有出息，同情我放着好好的豪门不嫁。
林婉儿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凑近我的耳朵。
“初夏妹妹，等我嫁进去了给你寄喜糖啊。”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施舍。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近在咫尺，精致的妆容完美无瑕。
“好啊，等表姐的好消息。”
林婉儿直起身，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回到主桌。
我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饭是凉的，没什么味道。
但我吃得很平静。
婚礼那天，我没有去。
我在家里陪我爹看了一天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家庭伦理剧，讲的是婆媳矛盾。
我爹看着看着突然说了一句：”也不知道你表姐在霍家适不适应。”
我按了换台。
“跟我们没关系了。”
我爹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
晚上大伯母发了很多照片到家族群里。
婚车是清一色的黑色豪车，车头扎着红花。婚宴在城里最好的酒店，大堂里摆满了鲜花。林婉儿穿着高定婚纱站在舞台上，笑得像个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新郎霍承洲坐在轮椅上被推上来的时候，我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
他很瘦，脸色苍白得不正常，但五官底子极好，即使病到这种程度依然能看出年轻时应该是个很英俊的人。
他坐在轮椅上，表情淡漠，眼神空洞，像是这场婚礼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看他的手。
修长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骨节分明但毫无血色。
大伯母在群里狂发消息：”我女婿虽然身体不太好，但是霍家给的条件太好了！三百八十万聘礼全到账了！婉儿以后享福了！”
我退出了群聊。
陈半仙坐在院子里晒月亮，听见我出来了。
“怎么样？”
“嫁了。”
“嗯。”
“然后呢？”
“然后等着。”
老人拄着竹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丫头，这段时间你别闲着。去把书捡起来看看，高中的课本找人借几本，自己学学。以后用得着。”
“我又不考大学。”
老人敲了我脑门一下。
“谁让你考大学了。我说的用得着就是用得着。你以后要打交道的人不是你大伯母那种货色，得有点底子。”
我揉了揉脑门，应了一声。
从那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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