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承诺
葬礼之后那几天,日子过得很安静。
周子轩请了三天假,在家陪我。他多数时候待在书房里看文献,隔一会儿出来一趟,给我倒杯水,或者坐在我旁边,不说话。
我不去上班。书城那边请了一周的事假,同事发了条消息说让我好好休息,我回了一个字:好。
但脑子停不下来。
白天还好,有事做,有电视的声音,有周子轩在书房敲键盘的细碎响动。到了晚上,一关灯,所有东西都涌上来。苏曼的耳钉歪在耳朵上。陈默蹲在墓碑前擦灰。医生说的那句“我们尽力了”。还有我自己拨出去的那通电话。
我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如果那天我没约她,她现在在哪儿。在厨房里围着围裙,对着菜谱研究红烧排骨,然后发消息跟我吐槽陈默又窝在画室里抽烟。
可她不在厨房。她在那块黑色大理石板下面。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卡在我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我想我得做点什么。不是为了让自己好过——我没资格好过——至少让陈默那边不至于塌掉。苏曼走了,他一个人,工作大概也停了,家里估计乱得不成样子。我该去帮帮他。
周三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把这个想法跟周子轩说了。
“我想去帮帮陈默。打扫打扫,送点饭。他现在肯定一团糟。”
周子轩把筷子搁在碗上,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我陪你去。”
“我自己去就好。”我摇了摇头,“我是苏曼最好的朋友。你去,他反而不自在。”
他没跟我争。只是点了点头,说:“行。需要我的时候叫我。”
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拦你,不追问,等你需要他的时候出声。以前我觉得这是尊重,是让人心安的信任。但现在心里却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为什么不问呢?为什么不拦我呢?为什么把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当成理所应当,连一句“你是不是还在自责”都不问?
可我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没有错。
周六下午,我第一次敲开了陈默的门。
周子轩送我去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一袋子水果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然后找借口下了楼,说去旁边便利店买点东西。
陈默开的门。灰色T恤皱巴巴的,头发大概好几天没洗,下巴上一层青灰色胡茬。眼窝凹下去一圈,脸比葬礼上又瘦了一圈。他看见是我,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
我换了拖鞋。玄关还摆着苏曼那双粉色的棉布拖鞋,鞋头朝外,像在等一个人回来穿。我不让自己盯着那双拖鞋看,径直走进客厅。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下午三点的太阳被挡在外面。餐桌上堆着好几个外卖盒子,筷子插在里面都干了。垃圾桶塞满了方便面袋和纸巾。茶几上几只空啤酒罐,一只塞满烟头的烟灰缸。空气里闷着一股烟味和隔夜饭菜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走进厨房,从水槽开始收拾。
洗洁精用完了,瓶子歪在角落。我蹲下身从橱柜里掏出备用的,挤了几泵,热水冲下去,泡沫漫上来。那些碗泡了不知道多少天,米粒干在碗沿上,得用力搓才搓得掉。一个一个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擦灶台,擦抽油烟机,擦所有沾了灰的平面。
客厅的陈默始终没有动。电视开着,声音压得很低,他一动不动地靠在沙发上,屏幕的光一闪一闪打在他脸上。我不知道他是在看电视,还是只是睁着眼睛。
收拾完厨房,我把地上那些外卖盒连同垃圾桶里的袋子一起打了包,扎紧袋口放在玄关。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还是那个姿势。
“垃圾我拿下去了。”我说。
他没应。
我换了鞋,刚要拉开门,他忽然在后面出了声。
“柜子上有把备用钥匙。你拿着。”
我停了一下。玄关的鞋柜上搁着一把孤零零的银色钥匙,下面没有钥匙扣,也没有挂件。我拿起来,穿在自己那串钥匙旁边。两把钥匙碰在一起,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下次来自己开门,”他说,“我不想起来开门。”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是盯着电视,没看我。
“好。”
我拉开门,走出去。门锁咔哒一声搭上。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周子轩坐在客厅看文献,听见开门声抬了一下头:“回来了?”
“嗯。”我换鞋,把包放在玄关柜子上。那把钥匙隔着皮革都能摸到一个硬硬的轮廓。我没把它拿出来。
晚饭他已经做好了。两菜一汤,清蒸鲈鱼,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汤。吃完饭他洗碗,我擦桌子。然后他回书房继续看文献,我洗了澡,换了睡衣,靠在沙发上翻了翻手机。日子和以前一样,平淡,安静,井井有条。
十一点,我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周子轩已经靠在床头了,戴着那副银框眼镜看书。床头灯调得很暗,只照亮他身边一小片区域。我掀开被子躺进去,他放下书,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侧过身来。
他的手搭在我腰上,掌心干燥而温热。
“累不累?”
他的声音很轻,呼吸里有牙膏的薄荷味。和过去三年的每一个晚上一模一样。
“还好。”我说。
他靠过来。先吻了吻我的额头,然后顺着鼻梁往下,到嘴唇,到下巴,到脖子。动作很慢,很轻。我闭上眼睛。他的手撩开我睡衣的下摆,手指贴着腰侧的皮肤慢慢往上。我也抱住他,手从他后背滑上去,摸到他肩胛骨微微凸起的轮廓。
他有好一阵子没碰我了。苏曼出事之后,这是第一次。
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一小片光落在他肩膀上。他撑起身子看我,呼吸有点不稳。我抬起手把他后颈往下带了带,他的嘴唇重新落在我锁骨上。
那一会儿我没想别的。
身体是熟悉的,默契也是熟悉的。他知道哪里我会舒服,我也知道他会怎么继续。中途他停下来一次,撑着手臂看我,像是在确认什么。我点了点头,他把脸埋进我脖窝里,不说话了。
后来他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翻了个身躺回枕头上,一只手还搭在我手背上,手指松松地蜷着。
他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被子拉到了肩膀,侧躺着,眼皮有点沉。他关了床头灯,在我身后躺下。手掌在我腰上搭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在我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早点睡。”
黑暗里我正要闭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苏曼在我家阳台上,穿着那件白T恤,晃着啤酒罐说“过日子嘛,合适最重要”。她笑得酒窝一深一浅。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苏曼,我今天去看他了。他状态很差,家里乱得不成样子。你要是还在,看到他这样,肯定又要骂他了。
我闭上眼睛。那把钥匙在包里。
你放心吧,我会帮他收拾收拾。等他缓过来,就不用我管了。
小说《闺蜜走后,我和他三个月的约定》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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