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柒柒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市急诊科最倒霉的护士。
上一秒她还在抢救室里给一个心梗的老大爷做心肺复苏,胸外按压一百二十下,按得胳膊都快断了,好不容易按出了一线微弱的心跳,下一秒就被冲进来的家属一把推开。
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了器械台的金属角上。
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声,还有家属歇斯底里的咒骂,说什么“庸医害人”,说什么“你们赔命”。
她想说大爷送来的时候瞳孔都散了,她想说抢救了四十分钟是她求主任加的时间,她想说你们签过知情同意书的,她还想说你们这群不讲道理的东西能不能让她喘口气。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意识像被人从身体里一把抽走,天旋地转之间,苏柒柒最后的念头是,妈的,亏了,干了五年急诊,三百多个夜班,加班费还没结清呢。
再睁眼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头顶是一片发黑的茅草屋顶,几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椽子**在外面,上头结着灰扑扑的蜘蛛网。风从窗户纸的破洞里往屋子里灌,呜呜地响,冷得她直打哆嗦。身上盖的被子薄得跟纸片似的,上面还有好几个补丁,棉花早就结成了硬坨坨,一点都不暖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儿,混着柴火燃尽后的草木灰味道,刺鼻得很。
什么情况?
苏柒柒想坐起来,浑身却像被灌了铅一样沉。她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肚子……怎么这么大?
不是一般的大,是大得离谱,像揣了个冬瓜似的高高隆起,肚皮绷得紧紧的,连青色的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的皮肤又薄又紧,底下有东西在地蠕动。
与此同时,一股陌生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进了脑子里,涌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儿疼得厉害。
苏柒柒,二十岁,河湾村人,家里排行老大,下面还有个弟弟叫苏家宝。去年开春被重男轻女的爹妈做主,嫁给了在部队当了十来年兵的陆山河,换了二百块钱的彩礼,全给弟弟盖了新房。
新婚夜陆山河喝多了酒,稀里糊涂圆了房,第二天天没亮就归了队,之后大半年没回过家,连封信都没几封。
陆山河现在是北方某军区的营长,十八岁参军入伍,服役满十二年,立过一等功,在部队里外号叫“活阎王”,手底下的兵看见他腿都发软。
而她,原主苏柒柒,就是这位活阎王名存实亡的媳妇。
大半年独守空房,一个人扛着婆家的磋磨和娘家的吸血,怀着四胞胎苦熬到了怀孕七个月。在原书剧情里,她后来虽然拖着身子去了军区,却在生产时难产大出血,四个孩子倒是保住了,当妈的却没撑过去,死得无声无息,连陆山河的面都没再见过一次。
然后呢?然后原书的白莲花女主林薇薇顺势嫁进陆家,温温柔柔地当了四个孩子的后妈,和陆山河恩恩爱爱一辈子,被全军区的人夸是模范军嫂,人人都说四个孩子摊上了个好后妈。
至于那个日后难产而死的原配?书里连个名字都懒得多提,就是给白莲花腾位子的工具人罢了。
苏柒柒的脑子嗡嗡的。
穿书了?
她一个现代人,堂堂三甲医院急诊科护士,穿成了八零年代后妈文里那个日后会难产而死的炮灰原配?
还是已经怀了四胞胎,眼下正面临一尸五命流产危机的那种?
“嘶……”
一阵剧痛突然从小腹炸开,像有人拿钝刀子在肚子里搅,疼得她整个人弓成了虾米。苏柒柒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粗布衣裳,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不对劲。
这是先兆流产!
强烈的腹痛伴随着坠胀感,一波还没过去下一波就跟上来了。
作为一个在产科轮转过半年的急诊护士,苏柒柒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原主常年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干重活,这具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随时可能流产大出血。
如果没有奇迹,她和肚子里的四个孩子今晚就会交代在这个冷冰冰的破房子里!
她艰难地环顾四周,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土坯墙上裂着好几条缝,泥地面坑坑洼洼的,一张咯吱作响的旧木床占了半间屋子,床头放着一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里面是半杯凉透的水。窗台上落着一层厚灰,角落里堆着几捆没烧完的柴火,灶台冷冰冰的,锅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整个屋子连把干净的剪刀都找不到,更别说消毒棉球和接生用具了。
门外安安静静的,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人来,也没有人关心这间屋子里正在发生什么。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婆婆赵桂兰早就搬去了小儿子陆建军那边住,嫌她肚子大吃得多费粮食,临走还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搜刮了一遍。公公去世得早,陆建军和他媳妇王翠花更是恨不得她赶紧死了好独占陆山河寄回来的军饷。
至于娘家那头?苏父苏母巴不得她赶紧死,好把她的随军名额腾出来给自家侄女,再从陆家捞一笔丧葬费。
呵。
苏柒柒嘴角扯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这原主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摊上这么一群东西,连条狗都不如的娘家婆家,难怪在书里活不过头三章。
没人会来救她。
在原书里,原主硬生生熬过了这个冬天去了军区,最后却死在了产床上。但现在,如果她熬不过今晚的流产先兆,她和四个孩子现在就得死在这冷得能冻死人的破房子里!
又一阵绞痛袭来,比刚才更猛,像有人在她的腰上狠狠勒了一把又猛地松开,苏柒柒疼得眼前发黑,指甲抠进了掌心里,掌心很快就渗出了血丝。
“不行……”
她喘着粗气,声音又哑又低,嗓子眼儿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老娘在急诊室见过的阵仗多了去了,车祸的、砍伤的、跳楼的,被医闹追着骂了五年都没死成,穿个书就要流产死?”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虽然酸得厉害,但愣是没掉一滴眼泪。
“做梦呢!”
苏柒柒强撑着翻了个身,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冷静,冷静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急诊科护士的本能像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一样被激活了,恐惧和慌乱被她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本能的冷静。
先判断情况。
她把手覆上隆起的肚皮,闭上眼睛,凭借触感去判断胎位。手指移过腹部的每一寸皮肤,摸到了一个胎头的位置偏低,但角度不对,是枕后位。
若是真到了生产的时候,这种胎位顺产的难度本来就大,胎头旋转不良,产程会非常漫长,大出血的风险极高。更何况……
她的手又往旁边摸了摸,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四胞胎!
原主的记忆里只说怀了好几个月,肚子大得吓人,但从来没去做过任何检查,连个赤脚医生都没看过。苏柒柒凭借手感摸出来了,胎体挤在一起,胳膊腿儿搅成一团,子宫被撑到了极限。
以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保不住胎发生早产,在这种条件下自然分娩?
就算是在她工作过的现代三甲医院,四胞胎都必须提前剖宫产,至少住院观察两周,产科主任亲自盯着,麻醉师、新生儿科、ICU一整个团队随时待命。
可她现在是在一九八二年的农村。一个破土坯房里。身边连个递毛巾的人都没有。
苏柒柒闭了闭眼睛,眼眶又酸了。
不是为自己酸的,是为肚子里这四个小东西。
她能感觉到他们还活着,那些微弱的蠕动和踢腿,像是在跟她说,妈妈我们还在,别放弃。
但她没哭。
急诊科的人不兴哭这一套,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在急诊室里哭只会让你变成下一个需要被抢救的人。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胸口。原主贴身戴着一枚古朴的玉佩,青灰色的,指甲盖大小,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纹路。这是原主的嫁妆里唯一没被婆家搜走的东西,因为成色太差,赵桂兰嫌不值钱,没要。
又一阵绞痛猛地袭来,这一次比之前所有的都要凶猛,像整个身体被一只巨手攥住了狠狠拧,苏柒柒眼前的世界猛地一黑,嘴里尝到了铁锈味儿。
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口的玉佩,掌心里渗出的血沾上了玉佩表面。
那些看不懂的纹路,忽然亮了。
一丝微弱的荧光从玉佩的裂纹里渗出来,像是在冰冷的黑夜里,有什么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苏醒了。
小说《八零辣妻,揣着四宝去随军》 第1章 试读结束。
《苏柒柒陆山河》全文精彩章节在线阅读(八零辣妻,揣着四宝去随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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