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张了张，立刻低头盯电脑屏幕。
走廊里遇到两个同事。他们本来在聊天，看见我，声音戛然而止。其中一个冲我挤了个笑：”来了啊裴哥。”然后两个人闪开，快步走了。
我推开活动室的门。今天上午有社区儿童手工课，我负责带材料和维持秩序。
桌上的彩纸和胶水已经摆好了。几个孩子在里面跑来跑去。
一个六七岁的男孩看见我，蹦过来：”裴叔叔！今天做什么？”
“做风筝。”我把背包放下，掏出竹条。
“耶——”
这时候，活动室门口出现一个女人——是这个男孩的妈妈。她穿着真丝连衣裙，手里攥着手机，脸色铁青。
她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像看到什么脏东西。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拽住男孩的胳膊。
“妈妈你干嘛——”
“走。咱们不上这个课了。”
“可是裴叔叔说做风筝——”
“别叫他叔叔！”
她的声音尖了起来。活动室里的几个孩子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看。
她压低嗓子，但声音足够让在场每个人听见：
“连老人都不让座的人，你跟了他能学什么好？”
她拽着男孩走了。男孩一步三回头，手里还攥着一根竹条。
活动室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家长清了清嗓子，低头帮自己孩子裁纸。
我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十点半，主任打电话叫我去办公室。
“裴戎。”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交叉放在桌上，不看我的眼睛。”最近网上那个事，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
“中心这边……接到好几个投诉电话了。家长们意见比较大。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休息几天，等这事过去了再说。”
“主任，那个视频——”
“我知道你可能有你的理由。”他抬起手，打断我，”但是现在舆论压力太大了，中心扛不住。你先回去吧，工资照发。”
我站了五秒。
“行。”
我转身的时候，假肢的液压关节咔了一声。主任的目光落在我的左腿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没问。
我走出中心大门。正午的太阳戳在头顶上。广场上几个大爷在下象棋，看到我路过，其中一个推了推眼镜，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两句。
回到小区。
电梯里遇到五楼的李阿姨。她看见我，退了一步，等下一趟。
我一个人在电梯里站了十二层。
门开了。走廊尽头，我的房门口——
红漆，又涂了一层。
这次写的是：”滚出小区”。
新鲜的。漆味冲鼻子。
走近了才看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我打开一看——
一只死老鼠。
已经有味了。
我把塑料袋系紧，扔进楼道的垃圾桶。找出抹布和松节油，第二次蹲在门口擦油漆。
手机响了。
未知号码。
“您好，请问是裴戎先生吗？我是XX都市报的记者，想请您就公交车让座事件做一个回应——”
我挂了。
手机又响。另一个号码。
“裴先生您好，我们是XX视频平台的内容审核——”
挂了。
又响。
“你就是那个不让座的？***——”
挂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揣进口袋。
蹲在门口继续擦漆。右膝跪在地上，左腿的假肢支在一边，金属脚板蹭着水泥地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松节油辣眼睛。
我用袖子擦了一下。
不是哭。
是松节油辣眼睛。
—
3
六年前。
那是七月中旬。跟现在差不多热。
我二十二岁，武警消防支队服役第三年。
地震是下午两点十七分来的。震级6.8。震中在映川县城以东七公里。
当时我在营房里擦装备。第一波震感来的时候，水杯从桌上滑下去，摔了。我以为是大车经过。第二波，整个营房在晃。
八分钟后全队集合。十二分钟后出发。
现场——
到现在我闭上眼睛都能看到。
一栋六层的居民楼，东侧整个塌了。钢筋水泥板层层叠叠堆在一起，中间夹着床板、衣柜、花盆——还有人。
废墟上面的灰还在飘。空气里全是石灰粉和那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混凝土烧焦了，又像是什么有机物被压烂了。呛嗓子。
我们分组搜救。我和霍铮带第二小组，负责东北
三百万人骂我不让座，直到我卷起裤管结局是什么 裴戎霍铮完结小说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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