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佳柠被他说的,小嘴不动声色撅了撅。
还以为他没瞧见呢。
其实她一下车就看到他了,当时他正低着头翻登记簿,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样儿。
她排在队伍最后,偷偷瞄了好几眼,心里暗暗腹诽:团长那么大的官,原来也要亲自干这些登记的杂事呀?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军人宿舍楼,来到最里面那排的第一间。
一路上,经过的军人看到宋庭岳都驻足敬礼。
待人走远,一个个瞪大了惊愕的眼睛。
“我没看错吧?宋团居然带了个姑娘回来!那纺织厂派来联谊的女同志们不是今天才到吗,这么快就有看对眼的了?”
“你想啥呢!看对眼也不可能往宿舍带啊,咱宋团是那种人吗?再说了,往年那些联谊活动,你瞧他哪次上过心?师长逼他去都不去,朽木要是能开花,也不至于到现在二十五了还没个着落。”
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们俩没听到风声啊?前两天宋团去营房股申请了一间家属院的房间。家属院啊,你们想想,什么身份能住进去?”
“媳妇?!”
几人面面相觑,惊得合不拢嘴。
“宋团什么时候结的婚?怎的凭空冒出来这么一个漂亮小媳妇!难怪之前别人给他介绍的全都看不上,就连师长拼命给他和沈曼丽同志撮合,也撮合不成,原来宋团眼光这么高!”
这条重大情报没多久就在部队里传开了。
–
“胡闹!!!”
师长办公室里传出一声怒喝,桌子被拍得震天响,连搪瓷杯盖都跟着叮当直跳。
“老宋,你先消消气,消消气。总归是桩喜事嘛。”师政委李顺刚赶紧拍了拍宋震的肩膀,脸上挂着一丝尴尬的笑。
他刚刚从军里听到消息,还以为宋庭岳媳妇来随军的情况,宋震这个当父亲的一早就知道了。原本是过来揶揄几句,调侃老宋保密工作做得好,自己儿子结婚还瞒着大伙儿,没成想捅了马蜂窝。
“消气?你让我怎么消气?”宋震脸色铁青,“结婚证都还没办,就把人小姑娘领过来了。你说说,那户口迁移证,没结婚证明怎么迁的?谁在后面出了力?还不是他!他这是利用职务之便搞小动作!要是被有心人抓住小辫子,我看他这身军装都得扒下来!”
宋震顿了顿,重重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温家那边出了事,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可他但凡肯来找我,我也能帮上些忙,拿我这个当爹的当摆设呢?!”
宋家的事,外人不清楚,但李顺刚这个老战友,却都看在眼里。
也是造化弄人。
宋震当年执行任务身受重伤,昏迷了许久才醒来,伤是好了,人却失了忆。等终于恢复过来,妻子早已不在人世,儿子虽然找了回来,却也与他不亲近。
这几年,宋庭岳没靠过宋震一丝一毫。全凭自己真枪实弹在军中立足。二十岁刚当上连长,正好赶上边境自卫反击战,他带着连队上了前线,立了战功,拼了半条命才换来现在的成绩。
宋庭岳比谁都珍惜这身军装,他手底下带出的兵也最讲究军纪。
李顺刚也想不到,他会为了曾经收养他的温家、那个名义上的妹妹,坏了纪律。
“总之,人都已经领来了,安顿好后尽快扯完证,也算是了了你一桩心事。你不是老催着庭岳成家吗?如今儿媳妇都送上门了,你不去看看?”李顺刚笑着说,“我可是听说了,那小姑娘长得水灵灵,可标致哩,标准的江南美人!”
宋震嘟囔:“有多标致?能有我家丽丽好看?”
李顺刚乐了:“曼丽是文工团里最出挑的一枝花,气质形象那肯定没得说!可你撮合了这么久,庭岳都不肯点头,说明什么?说明没长到他心坎上。”
沈曼丽是宋震的继女,她的生父是宋震的战友,临终前把妻女托付给了宋震。
五年前,宋震和这对母女重组了家庭,为了亲上加亲,他一心想把儿子和继女凑成一对。
只可惜,宋庭岳总是反复强调一句话:“我只拿她当妹妹罢了。”
–
宿舍楼内。
宋庭岳用同样的话,回答了温佳柠的问题。
“妹妹。”温佳柠喃喃重复,后又酸溜溜补了一句,“你的妹妹可真多。”
当初她听说宋庭岳的父亲想将继女和他凑一对,可是一看宋庭岳直到现在依旧单着,她终于还是憋不住,鼓起勇气问他。
得知答案后,她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要是他真有对象或是未婚妻,她宁可下乡累死,也不会听从父母的话投靠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把对方也当作妹妹,刚踏实下来的心,却又没由来冒出来一股酸水,涌到了喉间,堵得慌。
这样看来,她和别人一样,也没什么特殊的。
宋庭岳搭在门把手的手一顿,没急着推门,而是回头看她:“多吗?我如今就沈曼丽一个妹妹,难不成我还有别的妹妹?有的人不是不稀罕认我这个哥?”
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佳柠一噎,答不上话。
喉间的酸胀感袭来,堵得更厉害了。
宋庭岳顿了顿,继续说:“你大可以放心,我现在孑然一身。我要是真有未婚妻,绝不会答应假结婚这个馊主意,这样对我的未婚妻多不公平。申请我已经打好了,明天咱们俩就去公社把证领了,你就安心踏实住在这。”
“咱爸妈那边,只要他们积极配合,把该说的情况都说清楚,最后的结果应该不会太差。我会去走动,争取一个好的定性。”
这么多年,宋庭岳依旧没有改口,还是管温佳柠的父母叫爸妈。
温佳柠愣愣看着他转过身去的背影,轻轻“嗯”了声。
推开门,房间不大。
没几件家具,收拾得倒还整齐,军绿被子叠得像块四四方方的豆腐,床单拉得没有一道褶。
可除此之外,这屋子就再没什么能看的了。
墙面斑驳得厉害,白灰成片成片地剥落,露出发黑的内里。
裂缝大的地方,糊了几张泛黄的旧报纸勉强遮住,戈壁滩上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细沙子,吹得报纸边角哗哗作响。
来之前温佳柠就知道大西北的军区条件艰苦,可苦成这样,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宋庭岳将行囊放在桌上。
回头看,小姑娘还站在门口,一步也没往里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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