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妍站在厨房里切菜的时候，婆婆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一只手擦干水渍，一只手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已经哭上了。
“妍啊，妈求你了，浩浩明年就中考了，你就帮帮他吧，你们乐乐那么聪明，以后什么机会没有啊。”
宋妍攥着菜刀的手顿住了。
她知道婆婆说的是什么。女儿乐乐拿到了市重点高中的保送名额，全年级只有三个。而小姑子的儿子浩浩，成绩一塌糊涂，连普通高中都悬。
婆婆要她让出这个名额。
宋妍深吸一口气，声音还算平稳：”妈，这个名额是学校按成绩定的，不是我能让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婆婆的哭声变成了嚎啕，中间夹着咳嗽和干呕的声音，像演了千百遍一样熟练。
“你就是不肯帮这个家是不是！你嫁进来十几年，我哪里对不起你了！浩浩要是上不了好学校，他这辈子就毁了！你忍心吗！”
宋妍没有说话，因为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丈夫李建军的脚步声从客厅传过来，然后停在了厨房门口。
他没有进来，但宋妍从玻璃倒影里看到了他的表情。
不是担忧，不是为难。
是盯着她后背看的那种审视。
像在等她答应。
宋妍的手指在袖口里慢慢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天晚上，李建军没有跟她提婆婆的电话，也没有问她情绪如何，只是比平常早了二十分钟把书房门关上，并且锁了。
宋妍端着给他泡的茶走到书房门前，手刚碰到门把手，里面传来他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尾巴。
“放心，我来处理，她不会不同意的。”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李建军看到她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慌张，然后恢复了那种宋妍看了十四年的平淡表情。
“谁的电话？”宋妍问。
“单位的。”他接过茶杯，没看她的眼睛。
宋妍回到卧室，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半个月来，丈夫变得越来越诡异。他频繁更换手机密码，半夜总是在阳台压低声音打电话，甚至连她靠近书房都会让他像触电般弹开。
而小姑子上周来家里吃饭时，那句似笑非笑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嫂子，你可得看好你家老李的公文包。”
当时宋妍以为是玩笑话。
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
凌晨两点，李建军的呼噜声稳定而沉重。宋妍侧身看着他，目光缓缓移向书房的方向。
她披上外套，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书房。
第一道锁，是密码锁，四位数字。她试了女儿的生日，不对。试了李建军母亲的生日，开了。
第二道锁是抽屉上的小铜锁，钥匙她在他冬天大衣的内袋里找到过，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把大衣翻出来，钥匙还在。
第三道锁是文件夹上的拉链锁，三位数字。她试了三次，最后用李建军的工号打开了。
文件夹里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女儿教育基金账户里的四十七万，三个月前被分六次转走，转入了一个叫”周丽”的人的账户。
周丽是小姑子。
第二样是一份房产过户的委托书，上面写着李建军自愿将他们名下的商铺过户给母亲李秀芝。这份委托书已经签了字，只差宋妍的签名和公证。
第三样东西，让宋妍愣在原地。
一张照片。李建军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影，女人靠在他肩上笑着，背景是一家宋妍从没去过的酒店大堂。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建军哥，周年快乐。
日期是三个月前。
宋妍蹲在书房地上，摸黑把所有东西放回原处，锁好三道锁，把钥匙塞回大衣内袋。
她走回卧室时，李建军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继续打呼噜。
宋妍躺回床上，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
她没有哭。
她在想一件事情。那四十七万，是她这些年省吃俭用，从每个月的家用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每一笔她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买菜少花的、自己没买衣服省下的、生日没收到礼物把礼金存进去的。
那是乐乐的未来。
他拿走了。
给了他妹妹。
宋妍的手在被子下面攥成拳头，指甲扎进肉里，她没有感觉到疼。
第二天早上，宋妍像平常一样六点起床，做了三菜一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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