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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周仰嘴巴毒,总喜欢在人前揭我的短。
说我炖甜汤点了灶台,说我绣花扎肿了指头。
说我上元节捡到走丢的孩子,结果自己怕黑又迷了路,倒先哭了。
宴会上,夫人们听得捂嘴浅笑,轻轻放下我的名帖。
我的名声坏透了。
今日皇子选妃的赏花宴,周仰又一次提起我迷路大哭的糗事。
满座哄堂大笑,我尴尬地攥着帕子,难堪地低下头。
官家翻阅贵女们的名册,隐约触动了一点心事:
「是上元灯会,捡到走丢的青儿,自己却吓哭的那位崔家女娘么?」
皇后娘娘凑过来瞧,却也笑了:
「是她呢,当初拉着咱们青儿的袖子,哭得花猫一样。
「如今到嫁人的年纪了,也不知道还爱不爱哭鼻子。」
周遭嘲笑的声音顷刻停了。
皇后娘娘提笔,微微笑道:
「臣妾觉得崔家姑娘不错,年纪也好,比青儿还小两岁。」
周仰闻言,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娘娘手中御笔,似乎怕朱批圈出我的名字。
我忐忑地攥紧了袖中帕子,紧张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我今年十六岁了。
年纪已经不算小,却没有几家上门议亲。
我爹娘去得早,托了阿娘对周仰母亲的恩情,我九岁就寄住在周仰家。
可在周仰口中,崔幼宜厨艺坏,女红差,遇事慌乱,实在不配做大娘子。
七年与他同吃同住,所以周仰说崔幼宜不好,那就是不好。
也有县主姐姐想做媒,笑眯眯地问周仰:
「点了灶台的甜汤是给你炖的,扎了手指头的花儿是给你绣的。
「小儿郎,你是不是怕别人发现幼宜的好,会跟你抢?」
县主的话叫我耳根子发烫,我悄悄去瞄周仰。
周仰先是一怔,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满脸不屑:
「呸呸呸,谁要娶她?
「她又笨又爱哭还怕黑,汴京城哪个贵女不比她强?」
看着娘娘手中的笔,我暗自祈祷。
上天保佑,阿爹阿娘保佑,让我入选吧。
眼见着娘娘要落笔圈住我的名字,周仰攥着酒杯的手也悄悄收紧。
周仰正要起身,却瞧见官家轻轻摇了摇头,按住娘娘的手:
「不好,青儿随你,嘴巴和眼光都挑剔。
「不是最好的姑娘,他恐怕瞧不上,不必看了。」
我的头慢慢低了下去,强忍着眼泪,磕头谢恩。
回到席间,周仰故作轻松地递给我一盏酒,难得愿意哄我:
「好啦,五皇子的眼光是出了名的挑剔,他连国公府的沈小姐都看不上。
「你知道沈小姐吧,她点茶刺绣,样样都比你好。」
直至天上飘起雨丝,宴席散了。
一路上,我都垂着头,没有说话。
周仰把伞又往我这里偏了偏。
他心情莫名地好,难得没有说刻薄话:
「别难过啦,我带你去吃一盏蜜酥浮奈花。」
这七年里,每回周仰把我气哭,总会去樱桃巷子买一盏甜水回来哄我。
我也没出息,吃了甜水,再看他那张谄媚讨好的脸,就一丝气也生不起来了。
可是这次不一样。
是官家亲自开口,说我不好。
恐怕今日过后,我再难议亲了。
我擦干眼泪,鼓起勇气轻声问周仰:
「周仰,我想问你……」
周仰立马举手,像从前被县主撮合那样,夸张地求饶:
「崔幼宜,你可千万别说想嫁给我啊。
「我周仰要娶的姑娘,必须厨艺女红和家世,样样都好。
「这三个,你说你占哪个?」
周仰比谁都清楚,厨艺和女红这两件事,我从来学不会,做不好。
至于家世,刚来周家那三年我总想家,就偷偷哭。
想了太多,哭了太多,连记忆里爹娘的模样都模糊了。
……
细雨蒙蒙中,身后有宫人提着灯笼唤我。
我回过头,是娘娘身旁的冯姑姑。
她看了周仰一眼,悄悄将我拉到一旁,偷偷塞给我一张腰牌,笑得慈爱:
「官家到底拗不过娘娘,娘娘觉得姑娘很好呢。
「娘娘说一个月后赏花宴,姑娘赶工做件鲜艳绣品。
「赏花宴上,娘娘一定挑姑娘的绣品给五皇子赐婚。」
冯姑姑走了。
周仰笑嘻嘻凑过来:
「姑姑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又骂你了?」
我攥紧手心腰牌,轻声问:
「周仰,要是往后我嫁了人,不在周家了,你会难过吗?」
习惯了这七年朝夕相处,习惯了有我追在他身后。
周仰从未想过我有一天会离开,会嫁作他人妇。
他一怔,又因为不在意,笑得轻蔑:
「不会。
「一点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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