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五岁那年,命运的分岔口(修订)
江城,1998年深秋。
恒远集团董事长林国栋的豪宅坐落在江城最贵的半山腰上,整栋别墅占地三千平米,光是花园就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此刻,别墅里灯火通明,却笼罩着一层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客厅里,林国栋坐在真皮沙发上,双手撑着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整个房间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发酸。妻子苏婉清窝在沙发另一角,眼睛哭得红肿如桃,手里攥着一条小小的粉色发圈,那是女儿林依最喜欢的那条,上面还缀着一只塑料小兔子。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苏婉清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就转身去接个电话,前后不到两分钟……依依就不见了……”
林国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事实上他也确实三天没睡了。他没有责怪妻子,只是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压出来:“警察那边怎么说?”
一旁的助理周叔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跟着林国栋二十年,从没见老板这副模样。林国栋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号称“铁血阎王”,再大的风浪都能面不改色,可此刻,这个男人像一头被掏走了幼崽的雄狮,浑身散发着濒临崩溃的戾气。
“林总,警方已经扩大了搜索范围,火车站、汽车站、码头全都布控了,监控也调了……只是……”周叔咽了咽口水,“那天的监控刚好在检修,附近的摄像头都没拍到。派出所那边说,已经排摸了周边所有住户,暂时还没有线索。”
“暂时?”林国栋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一拳砸在茶几上,实木的茶几面应声裂开一道缝,茶杯哐当倒地,茶水浸湿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三天了!整整三天了!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跑到哪里去?你们告诉我,她能跑到哪里去?!”
苏婉清被这一声怒吼吓得浑身一颤,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想起三天前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她带着五岁的女儿林依在江城最大的商场“盛世广场”逛街。小依依扎着两条羊角辫,穿着粉色的小裙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幼儿园刚学的儿歌。
“妈妈,我要吃冰淇淋!”小依依回头冲她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好,依依乖,妈妈接个电话就给你买。”苏婉清掏出手机,是公司打来的,她转过身接听,只是短短两分钟,再回头时——
女儿不见了。
她疯了一样在商场里找,一层一层,一家店一家店,嗓子喊哑了,鞋跑掉了,最后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商场广播播了无数遍,保安翻了每一个角落,可小依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知道,就在苏婉清转身接电话的那两分钟里,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弯下腰,冲小依依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小朋友,你是不是在找妈妈呀?阿姨那边有更好吃的冰淇淋,跟阿姨去拿好不好?”
小依依歪着头看了看这个男人,又看了看妈妈打电话的背影,犹豫了一下。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看,阿姨还有好多好多糖,都给你。”
五岁的孩子哪里懂得人世险恶。小依依接过糖,乖乖地让男人牵起了她的手。男人带着她穿过人群,从商场的消防通道出去,那里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门拉开,里面还有一个女人,浓妆艳抹,烫着一头廉价的卷发,冲小依依招手:“来来来,小美女,阿姨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依依被抱上车,车子发动,驶出了江城,驶向了未知的黑暗。
她不知道,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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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车在国道上颠簸了整整一夜。小依依从一开始的害怕哭泣,到后来哭累了,蜷缩在后座上睡着了。她梦见了妈妈,梦见妈妈给她梳羊角辫,梦见爸爸把她举过头顶,她咯咯地笑。可醒来时,眼前是一间昏暗的小屋,墙皮剥落,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味道。
那个烫卷发的女人——后来小依依知道她叫刘芳——把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放在她面前,粥里飘着几根咸菜丝。“吃吧,吃完了别哭,再哭就把你扔到河里喂鱼。”
小依依不敢哭了,她抱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粥,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她想妈妈,想爸爸,想家里那只叫“团团”的白色博美犬。可她不敢说,她怕被扔到河里。
这对人贩子夫妇——男的叫王德贵,女的叫刘芳——原本是想把小依依卖到一个偏远山村里给人当女儿。可辗转了几个地方,要么是买家嫌小依依年纪太大不好养,要么是价格谈不拢,折腾了大半个月,愣是没脱手。
王德贵急了,蹲在旅馆门口抽烟,对刘芳说:“这丫头片子不好卖,要不便宜点处理了?”
刘芳白了他一眼:“便宜点?老娘冒着坐牢的风险,就为了那三瓜两枣?再等等,我联系了隔壁省的一个买家,出价两万。”
可就在那天晚上,小依依发起了高烧,烧得整个人像火炭一样,小脸通红,嘴唇干裂,嘴里迷迷糊糊地喊着“妈妈”。王德贵和刘芳吓坏了,他们可不敢把孩子送医院——一查身份就全完了。两人一合计,觉得这丫头怕是养不活了,留在手里是个烫手山芋。
“扔了吧。”王德贵说。
“扔哪儿?”刘芳问。
“随便找个路边,爱谁捡谁捡。”
于是,在那个深秋的凌晨,小依依被裹着一床破棉被,放在了南方一个小县城汽车站的长椅上。王德贵和刘芳连夜坐车走了,连那床棉被都是跟旅馆顺的。
小依依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只记得头很疼,嗓子像刀割一样,浑身没有力气。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又哭了,哭到没有眼泪,哭到只剩下干哑的抽噎。
一个挑着担子卖橘子的老妇人路过,见她可怜,从担子里抓了两个橘子塞到她手里,叹了口气:“谁家的娃哦,造孽哟。”
小依依攥着橘子,橘子很甜,她连皮都吃了,涩得直皱眉,可她太饿了。
她在汽车站的长椅上坐了两天两夜,靠好心人施舍的一点馒头和水活了下来。第三天,一对中年夫妇出现在她面前。
男人叫林大勇,四十出头,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是县城边上林家村的一个泥瓦匠。女人叫赵秀兰,比他小两岁,在村里的砖窑厂上班,脸上有被煤灰熏出的斑点,但眼神很温和。他们结婚十几年了,一直没有孩子,跑了好多医院,吃了好多药,赵秀兰的肚子就是没动静。这次来县城,是赵秀兰非要拉着林大勇去城隍庙求子的。
“大勇,你看——”赵秀兰最先注意到长椅上的小女孩。孩子缩成一团,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露出来的小脸和手臂上全是蚊子咬的包,还有几处擦伤,结了暗红色的痂。可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出这孩子长得极好看——鹅蛋脸,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像瓷娃娃一样。
赵秀兰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吓了一跳。她二话不说就把孩子抱了起来,冲着林大勇喊:“还愣着干啥!快送医院!这孩子烧得要命!”
林大勇犹豫了一下:“秀兰,这……这是别人家的孩子吧?咱们抱走了算怎么回事?”
“你没看见吗?这孩子是被扔在这儿的!两天了!我昨天路过就看见她在这儿,今天还在!再不管她就烧死了!”赵秀兰眼眶红了,她这辈子最见不得孩子受苦,尤其是自己生不了孩子,看见别人家的孩子受苦,比剜她的心还疼。
两人把孩子送到县医院,交了八百块钱的住院费——那是林大勇给人砌了半个月墙挣的。医生说是急性肺炎,再晚来一天就没救了。赵秀兰守在病床前,三天三夜没合眼,给孩子擦身子、喂药、量体温,比亲妈还上心。
孩子烧退了,醒过来,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赵秀兰,怯生生地叫了一声:“阿姨。”
赵秀兰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搂着孩子,声音发抖:“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在哪儿?还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吗?”
孩子想了想,说:“我叫林依,我爸爸叫……叫……”她皱着小眉头,拼命回忆,可那场高烧烧坏了部分记忆,她只记得自己叫林依,记得家里很大,记得妈妈有长长的头发,但具体的地址、电话,全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怎么也想不起来。
赵秀兰又问了好几天,孩子能说出来的信息少得可怜。林大勇去派出所报了案,可那个年代户籍系统不完善,跨省信息不通,加上小依依提供不出任何有效线索,警察查了一阵子也没有结果,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赵秀兰看着这个孩子,心里升起一个念头——也许,这是老天爷送给她的礼物。她跟林大勇商量:“大勇,要不……咱们收养她吧?这孩子可怜,也不知道家在哪儿,咱们养她,给她一口饭吃,供她上学,总比她流落街头强。”
林大勇沉默了很久。他是个老实人,没什么大本事,但心眼好。他知道养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更多的开销,更多的责任,家里本来就穷,再多一张嘴,日子会更紧巴。可他看着小依依怯生生地拽着赵秀兰的衣角,眼睛里全是依赖和恐惧,心一下就软了。
“行。”他闷声说,“那就养着吧。咱没本事给她大富大贵,但绝不会让她饿着冻着。”
就这样,小依依留在了林家村,成了林大勇和赵秀兰的养女。赵秀兰给她重新梳了头发,用攒了很久的布票扯了几尺花布,给她做了一身新衣裳。小依依穿上新衣服,对着镜子笑了,那是她走丢以来第一次笑。
赵秀兰蹲下来,捧着孩子的脸,认认真真地说:“依依,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妈妈,大勇就是你爸爸。虽然咱家穷,但妈一定把你养大成人,供你读书,让你有出息。”
小依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搂住了赵秀兰的脖子。她后来很多年都想不起来亲生父母的模样,可那天赵秀兰怀里的温度,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深秋,院子里的柿子树上挂满了橙红色的柿子,像一盏一盏小灯笼。小依依住进了林家村东头那间土坯房,开始了她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江城,林国栋和苏婉清还在发了疯一样地找她。林国栋悬赏五百万寻女,登遍了全国各大报纸的头版,电视台循环播放寻人启事,**请了一拨又一拨。可那个年代信息闭塞,小依依被带到了千里之外的小县城,改名换姓,成了林大勇和赵秀兰的女儿,如同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林国栋一夜白头。苏婉清从此落下心病,每逢林依的生日,她都会抱着那条粉色发圈哭一整夜。偌大的别墅里,小依依的房间被原样保留,玩具、衣服、绘本,一样不少,每天有阿姨打扫得一尘不染。林国栋不让任何人动那个房间,仿佛只要房间还在,女儿总有一天会回来。
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五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小依依始终没有回来。
林国栋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工作,恒远集团在他的带领下越做越大,从江城走向全国,从全国走向世界,他本人也成了江城首富,连续十年登上福布斯排行榜。可每次在慈善晚会上,当主持人介绍他“乐善好施、捐建了三十多所希望小学”时,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做这一切,不过是在为女儿积德。他幻想着,也许在某一个他捐建的希望小学里,他的女儿正坐在教室里读书。
这个念想,支撑了他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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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错位人生:首富千金归来》 错位人生:首富千金归来第1章 试读结束。
林依赵坤杨静阅读_林依赵坤杨静《错位人生:首富千金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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