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龙凤胎一前一后冲进家门。
江念贝的嗓门比她妈都亮。
“妈!妈!我们学校好多人都在说,想通过入伍体检有个特管用的土法子!”
王桂香正在灶房掀锅盖,勺子悬在半空。
“什么法子?”
“生黄豆泡醋水!天天早起空腹喝一碗,能壮筋骨!”
江念宝跟在后头,拍着胸脯补了一句:“还有,得拿沙袋绑腿上跑步!跑完再喝那个水,筋骨就跟铁似的!好几个人都说了,以前部队里都用这个!”
王桂香的勺子放下了。
眼珠子亮了。
这对龙凤胎,就是她的福星。福星带回来的消息,那就是老天爷的指路。
生黄豆泡醋水,壮筋骨,这话搁在王桂香的认知里,跟她小时候听她妈说的“喝生鸡蛋补身子”“吃猪蹄下奶”是一个路数。乡间偏方,土是土了点,但听着就靠谱。
“哎呀!”王桂香一拍大腿,声音都劈了,“这不是老天爷在帮咱家念军嘛!”
江建国坐在堂屋里听了一耳朵,犹豫了两秒。
“绑沙袋跑步……念军能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王桂香拿勺子点着他的方向,“你想不想让你儿子当上兵?想当就得练!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江建国的嘴动了动,没再吭声。
当晚,一大碗生黄豆泡醋水端上了江念军的桌。
黄豆鼓鼓囊囊地泡在浑浊的醋液里,颜色发灰,散着一股子酸涩的生豆腥味。
江念军端起碗,闻了一口,整张脸皱成一团。
“妈,这也太难喝了。”
“良药苦口!”王桂香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你大男人喝碗醋水还怕?”
江念军憋了一口气,仰头灌了下去。
酸到牙根发软,涩到舌头发麻,最后是一股生豆子的腥味从胃里翻上来,顶得嗓子眼一阵阵发呕。
“行了行了,喝完了!”他把碗倒扣在桌上,用袖子擦嘴。
灶房里,江念星正蹲着往灶膛添柴。
火光映着她半张脸,照不出任何多余的东西。
头一周,江念军精神头足得不行。
每天早起绑着沙袋围着家属院跑圈,跑完灌一碗醋水,回来拍着胸脯:”妈,这方子管用!我感觉浑身都是劲!”
王桂香得意得不行。去汽水厂上班,逢人就提。
“我家念军最近练得可好了,体检铁定过!”
到了第二周,事情开始变了。
先是拉肚子。一天跑三趟茅房。江念军以为是受了凉,没当回事,咬着牙接着练。
然后膝盖疼。沙袋绑了十多天,膝关节开始发酸发胀,上下台阶打哆嗦。
第三周,脸色从红润变成蜡灰。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白天没精打采,连饭都吃不下去,一碗粥下肚就往上返酸水。
王桂香急了:”你是不是偷懒了?没好好练?”
江念军委屈得不行:”我天天都在练!”
“那就是练得还不够!加量!醋水早晚各一碗!”
灶台后面,江念星切菜的刀稳稳当当地落在砧板上。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刀都不轻不重。
体检那天,秋末的风已经带了冬天的硬劲。
县人民医院东侧搭了临时检查站,一排排适龄青年脱了外套排成队,量身高、称体重、跑步、引体向上。
江念军站在队伍中间。
六周前他一百三十八斤,今天过秤,一百二十四。
跑步测试,第三圈开始岔气。第五圈膝盖发软,脚底下拌蒜,差点脸朝下摔在跑道上。勉强撑到终点,弯着腰干呕了半分钟。
引体向上,两只手搭上去,胳膊抖了三抖。做到第四个,右手脱了杠,整个人直接掉下来。
体检医生翻了翻他的表格,拿笔在”结果”那栏画了个叉。
不合格。
副厂长那头递的招呼也没用。硬指标摆在那儿,数字不会撒谎。
医院门口。
王桂香的嗓门盖过了整条街。
“你怎么搞的!那方子天天给你喝着,沙袋天天绑着,你倒好,体检还不过!你是不是成心气我!”
江念军垂着脑袋,肩膀塌下去一截,一声不吭。
江建国铁青着脸立在旁边,嘴里的烟抽得飞快,烟**掐了三截扔在地上。
没有人怀疑那个方子。
在王桂香的脑子里,方子是龙凤胎带回来的,龙凤胎是福星,福星不会出错。出错的只能是江念军自己——底子不行,怨不得别人。
同一天,放学。
江念星远远看见王桂香搀着江念军从医院方向走过来。
王桂香的嘴没停过,碎片随风飘过来:”……丢人现眼……那些好东西全白瞎了……你看看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
江念军低着头,后背佝着,棉袄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六周前那个拍着胸脯说”体检肯定没问题”的人,缩成了一截矮桩。
江念星低下头,脚步不紧不慢地拐进另一条巷子。
拐弯的一瞬,她嘴角微扬半分。
原剧情里,江念军穿上军装的那一天,全家摆了一桌子好菜庆祝,王桂香破天荒给她盛了一碗有肉的菜,说”你哥能当兵,你也有功劳”。
功劳?
她的功劳是用命从河里捞上来的名额,被他们笑嘻嘻地抢走了。
这辈子,抢不走了。
她从空间里摸出半根肉干,掰了一小截塞进嘴里,慢慢嚼。
咸的。
巷子尽头,一只野猫从墙头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脚前三步远的地方,回头看了她一眼,竖着尾巴跑了。
江念星把最后一丝肉丝咽下去,手指在袖口蹭了两遍。
前方巷口传来自行车铃响,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骑着二八大杠拐过来,车把上挂着两只网兜,里头装着几颗白菜。
她往墙根让了一步。
自行车从她身边擦过去,车轮碾过地面一小摊积水,溅起的泥点落在她裤脚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几颗泥点,没拍。
继续往前走。
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远处传来江建国的声音,从院墙里头漏出来的,沉闷、憋着一股劲。
“……名额的事,今年是没戏了。等明年……”
王桂香尖利的声音立刻盖上去:”明年?明年念军都多大了!你倒是给我想个办法啊!”
搪瓷盆摔在地上的声音,闷闷地响了一下。
江念星推开院门。
灶房的方向,一盆洗了一半的白菜歪在地上,菜叶子散了两三片。
她蹲下去,把菜叶子一片一片捡起来,码回盆里,端进灶房。
灶膛里还有余烬。她拿火钳拨了拨,添了一把柴。
火苗舔上来的时候,堂屋那边王桂香的骂声又拔高了一截。
江念星蹲在灶前,拿火钳把歪出来的那根柴捅正了,站起身,去切白菜。
白菜切到最后一刀的时候,堂屋里王桂香的骂声断了。
不是停了。是换了个调。从尖利的数落,转成一种低沉的、带着哭腔的絮叨。
“……念军这孩子,从小身板多壮实,怎么就体检不过呢……一定是那段时间练太狠了,把身子练垮了……”
江建国闷着头抽烟,一根接一根,烟雾从堂屋飘进灶房,呛得锅里的白菜都染了味。
没人再提那个偏方。
生黄豆泡醋水这事,在王桂香的叙事里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它不会被归咎于任何人,龙凤胎是福星,福星不犯错;方子是“学校里传的”,查无出处。最终的结论简单粗暴:江念军底子不行。
怨天怨地怨儿子,就是不怨方子。
江念星把白菜倒进锅里,盖上锅盖。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盖边沿冒出一圈白汽。
晚饭桌上的气氛压得死沉。
江建国把筷子戳在碗里,半天没动。王桂香拿袖子蹭了两下眼角,碗里的粥凉透了也没喝。江念军缩在角落,脊背佝着,一声不吭,筷子戳着碟子里的咸菜,戳了七八下,一口没送进嘴里。
连江念宝都收敛了。他平时吃饭嘴巴吧唧得最响,今天老老实实地啃饼子,啃完了也没喊“老四倒水”。
小说《觉醒七零:炮灰女配考上翻译官》 第8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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